Rapunzel之翼

作者：土桥真二郎

第一卷

第一卷 序章 天使之牙

    如果有人捡到了这个手提箱，请绝对不要打开。里面装有对人类非常危险的武器。只要不打开就没有危害。请联络背面记着的电话、将箱子保管于阴凉通风的静处。

    一如往常在荧光灯冰冷照射下的单人房、之中。

    发出腐朽般气味的源头是放在地板上的箱子。损伤严重的手提箱。

    记在上头的电话号码已经被血污渍看不清楚了。

    被涂装成黑色的钢铁制手提箱大到简直可以拿来海外旅行用，箱上的涂装已四处剥裂，锁也坏掉了。箱身侧面用黄色颜料写着[DANGER]记号，瘆人的凝固黑血粘附其上。

    那样的手提箱正微微颤动着。

    刚将手放于箱上想将之打开时，里面的东西便和悲鸣般的嘎吱作响声一同暴露出来。

    ——里面装有对人类非常危险的武器。

    不会看错。果然还是装着跟方才打开一瞬时看到的同样东西。手提箱内侧盖有橡胶层，也放置了大量黄色海绵块的保护素材。里头的东西被慎重地保护着。

    粉红色的嘴唇、黑色长睫毛、栗色的头发。那就像精巧的人偶一般……

    宛如正躬身抱膝的那个东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从手提箱中起身的是个娇小少女。海绵屑渐渐飘落，微微隆起的胸部现于空气之中。

    她以那双大眼眸望向这边，停止了动作。

    少女暴露着一丝不挂的白皙身躯，静静地凝视着这里。

    她微微隆起的胸上用油性笔潦草地写着些英文字母。

    TURN_OVER_OK？（要启动吗？）

第一卷 1.少女育成计划

    ——恐慌。

    虽说这是在自然界内为了扰乱敌人而具有的防卫本能，但在这人造水泥楼林中仅会唤来更多的混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红色。察觉到那红色是血的颜色时，周围已经陷入了恐慌，听得到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群众因突然发生的事感到恐慌而四处奔逃。恐怖又唤起恐怖，一头乱逃的人类看起来就像暴走的旅鼠群一样。

    从人群空隙中看到了倒在路上的人类。流在灰色沥青上的血液污浊得宛如焦油。

    相泽邃一身处那种混乱之中、只是默然伫立着。

    完全搞不懂状况。发生了什么事、有多少死伤者、要怎么行动才好。

    只是在想着。好像以前见过这种光景。

    那是伴随着强烈头痛的既视感。

    身体开始对不同寻常的状况产生抗拒反应。为了保护精神而盖下幕帘般遮断了情报。视野错乱得一片闪烁，周围的惨叫声也开始中断、血的味道和夏日的闷热也感觉不到了。

    有一个人影朝着那样的邃一走来。

    一身黑的女性浑身染血。脸和嘴边都黏附有血印，裙子和衬衫也裂得大开。往下直淌血的右手中握着被压扁的手提箱。

    她仿佛是拖着受伤的脚一般站到邃一面前，然后说道。

    [请拿上这个手提箱逃跑吧]

    ——翌日。

    还留有热意的夏日傍晚。相泽邃一站在购物中心前的林荫道上。

    一直盯着设置在车站大楼侧面的影像，但画面上只流淌着变化多样的广告。电视节目和街上的气氛都平稳得与邃一沉淀污浊的心中截然不同。平稳至极……

    身处人群之内，总会觉得呼吸困难。仿佛只有自己格格不入、尽管如此也不过是那背景中的一部分一般。

    穿着制服的学生们边舔冰激凌边漫步着。满面笑容脚步轻盈的学生姿态。暑假前的悠然气氛。沥青在强烈日照下升腾起了热气。

    邃一处在排气与热气之中，擦着不断淌下的汗水迈开了步伐。

    忽然想到、这光景是真的吗。电视新闻和学生们的对话都是真实的吗。循环往复的平凡又无聊的日常。那不过是点缀世界的似是而非的包装而已，其下真的存在有真实吗？

    瞥了一眼购物中心的橱窗，与映在玻璃上的自己交上视线。自己毫无改变。眼前站着一如往常的高中二年生相泽邃一。

    进入与车站邻接的购物中心时，冷气包裹了周身。中央是带有电影院等复合设施的通顶设计。有个投入硬币来实现恋爱的喷水池，坐在边上的女高中生们喝着星巴克的冰拿铁。

    进入商城找到目标店铺时，邃一在那前头呆呆地止住了脚步。尽管有东西非买不可，但却没什么心情去买。

    [给平凡的日常带来些许刺激……]瞄了一眼方才被强塞入手中的娱乐场所传单后，将其仍入了附近的垃圾箱中。

    一面看着异色纷呈的店铺内，一面想到。这些色彩缤纷的商品看起来就像在威吓男性一般。简直就是铠甲啊，钢一微微一笑。

    自钢一背后[叮铃]一下响起了铃声。

    [相泽君]

    回过头去，眼前站着个水手服姿态的女孩子。在购物中心内推着自行车的她是同班同学赤坂美穗。

    [你在做什么呢？]

    美穗以手一撩及肩长发，看着这边。

    [我在做什么呢]

    [在做什么呢。还想着你怎么不去上课，原来在这里偷窥内衣商店]

    [放学了？今天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上午是现代国语和微分课、体育课是女子篮球和男子手球……]

    [一边听着校内广播一边吃午饭、第五节课的英语老师光在念教科书所以午睡了一下、回家吃饭睡觉、然后早上又去上课对吧]

    不断循环般的日常。自己认为永远都不会变化的日常。

    对，直到昨天为止……

    [不过我在回家前还有社团活动哦。接下来要开篮球部的夏日合宿会议，所以来买东西]

    美穗从放在自行车篮上的袋子中取出一罐咖啡，递给了邃一。

    [夏日合宿吗，社团活动很辛苦啊]

    喝了口冰咖啡，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

    [这么说来，相泽君也加入了攀岩同好会吧，有没有合宿之类的？]

    [谁知道，简直跟没有活动一样]

    [男子篮球部很生气哦。说是南操场里总有个蹩脚同好会在攀登很碍事，还说他们打算在那里做基础练习呢]

    [篮框可是在我们开始活动后才设置在那儿的啊，所以我觉得那个意见不太正确。那么，再见了美穗]

    邃一将空罐子扔进垃圾箱准备走人。

    [稍等一下，你不是来买东西的吗？]

    [不、没什么……]

    [你瞅了内衣店快五分钟哦。而且最后还终于笑了一下，我觉得有点可怕才来叫你的]

    [我是在考虑在朋友……朋友姐姐的生日上想给她孩子买内衣当礼物而已]

    [稍微吓了一跳呢，还想了很多你是不是要拿去干奇怪的事情。不会这样吧]

    [要是拿去干奇怪的事的话就不会来买新货了吧。不对、我可没拿它干过奇怪的事情]

    美穗与邃一相视一笑，却又忽然歪头思考起来。

    [相泽君有关系好到能送内衣作为礼物的朋友的姐姐吗？]

    [……算是一个噱头吧。不过，果然还是放弃吧，也不好意思去买]

    邃一一边擦着滴落的汗水一边解释道。

    [要我帮你选吗？是什么样的孩子呢]

    [小学高年级到初中生之间的年纪吧。有着两只大眼睛和小嘴唇的相貌很可爱。娇小纤细的身体、纤长的手脚和栗色长发、肌肤白皙光滑……]

    邃一注意到美穗的视线，停下了嘴。

    [……朋友是这么告诉我的]

    [哼～]

    美穗边可疑地歪着头，边将自行车停靠在店旁然后进去了。

    [哎、话说起来女孩子是吃什么的啊]

    邃一站在选着内衣的美穗身后问道。

    [哈？什么意思]

    [果然主食还是甜食吗？]

    班上的女孩子就算吃过了小便当后也会大口吃着便利店里买来的各种甜点。要说哪个是主食的话也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后者吧。

    [不，我觉得是普通的食物。和你一样吧？]

    [美穗喜欢吃什么呢。啊、内衣选五件左右，便宜货就好。胸很平所以选运动内衣之类的吧]

    [……甜食的话我喜欢布丁类呢。怎么突然问这种事？]

    [女孩子有什么兴趣呢？时尚和恋爱和聊天吗？]

    [那个、我之前就在想了，你对关于女孩子的情报真是少得可怜哎]

    美穗生气般地转过了身。

    [可是，我又没见过会聊下次选举中谁会获得政权、哪个关联股票会上涨之类的话题的女学生]

    [地球规模的话题还是会说的。像温室效应让北极熊很困扰好可怜啊、之类的]

    美穗将选好的内衣交给邃一。

    [美穗帮我去收银台付款吧，拜托了]

    美穗定定地对说出那种话的钢一投来可疑的视线。

    [怎、怎么了啊美穗]

    [……你流了很多汗呢]

    [身体不舒服]

    [是吗，所以今天才没来上学呢]

    美穗朝收银台走去了。

    在店外等了一会儿，算完账的美穗出门将纸袋递给了邃一。

    [真是帮大忙了]

    [这点小事没什么啦，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快点回去把]

    美穗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

    [……相泽君是一个人住，所以我有点担心啊。稍后能去探望一下吗？我会让妈妈做些有营养的食物带来的]

    [不用了，我感冒了而且房间也很乱]

    [是吗。……和小时候不一样呢。那时经常在对方的房间里玩耍呢]

    [是啊，我们也已经成为高中生了嘛]

    邃一对美穗挥了挥手，快步离开了。美穗也推着自行车走了起来。

    [明天要来学校哦]

    美穗只回了一次头、担心地看了下跑走的邃一的背影，然后再度迈出步伐。

    感觉迈上公寓楼梯的双腿异常沉重。

    虽然是最顶层的四楼房间，却不想使用电梯。不想回到房间里。爬完楼梯站在房间门前，邃一呼地叹了一口气。感觉全身都变得沉重起来，就连吐出的气息都沉甸甸地落在脚下。

    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心情变得更加沉闷。

    [果然啊……]

    不是梦。是无可争议的现实。就算逃到外面恶梦也不会结束。

    总是井然有序的单人房今天却乱得出奇。书本和杂志散落在地板上，倒腾一空的垃圾箱也倒在那儿。

    房间正中央的那个便是烦恼着邃一的噩梦。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的少女。

    少女察觉到回来房中的邃一，朝这边眨了眨眼。她的样子就像人偶般毫无表情。

    这下该怎办才好？

    和她毫无关联。该不会说、这是上帝给独自生活的邃一送来的生日礼物吧。不过生日还有三个月才到，而且这个礼物一点也不让人感到高兴。也不记得自己有留过孩子。

    大开的冰箱中也一片狼藉。浓厚沙司被打翻，紧黏在冰箱内壁上脏得到处都是。

    [口渴了吗？]

    [……]

    少女没有回答。

    尽管如此，钢一还是从便利店袋中取出了罐装咖啡，打开拉环递给少女，然后开始收拾冰箱。

    [哇哇]

    转了一下头发现少女将咖啡洒在了胸前。急忙奔上前帮她将弄脏的衬衫脱下。里头什么也没穿，洋溢着甘甜的气味。

    邃一边移开视线边粗暴地用毛巾擦拭着少女的身体，然后将穿上挂在墙上的学校制服的白衬衫取下给她穿上。忽然想起自己买了内衣，着手拆起作为礼物谨慎包装好的外壳，从中取出款式简单的蓝色内裤。

    将少女的单脚穿过内裤，抬起眼发现少女正直直地盯着自己。格外白皙而富有弹力的纤细脚腕。小小的脚趾给人感觉宛如精致造物。大腿非常光滑。少女微微打开着双腿，大腿内侧也被咖啡沾染，落下一滴。

    给少女穿好内裤后，邃一精疲力尽地靠在墙上。回过神来时发现全身汗流不已。

    少女在陷入自我厌恶的邃一身旁，静静地投来了视线。

    变得有些焦躁的邃一伸手去拿放在房间角落的手提箱。她就是被装在这个破烂压扁的箱子里的。只能把她塞回去然后丢掉了、他这么想道。

    抱起如人偶般安定的少女，打算强行将她按进箱中，谁知她却开始暴动起来。手脚乱蹬着的少女异常有力。被踢飞的手提箱直飞到厨房打破玻璃发出声响，少女的手腕猛地击中邃一的下巴。

    [好痛……]

    邃一痛昏了过去。少女的手腕上装备有腕轮般的东西，正是那个东西直击了下巴。

    少女更进一步扔着散落在地板上的书本，持续着暴乱。少女平时都很老实，只在想将她装回手提箱的瞬间才变得这般野蛮。

    邃一呆了一会儿后，自暴自弃般地打开了电视机。正在播送五点钟的新闻，却光说着棒球大联盟上一郎的活跃表现。果然，昨天那件事没有成为新闻。（注：一郎，指铃木一郎，著名棒球选手，被称为日本第一强棒）

    回头看去，少女不知何时停下了暴动转而盯着电视。邃一趁少女热衷于电视的期间开始整理起房间和自己的心情。

    将少女轻轻放到床上，收拾着散乱在房内的书本和玻璃碎片。少女动也不动地看着甜点特集节目。

    来到阳台照顾了一下笼中的鸟儿。邃一将饵食与谁放入其中，并替换了沙粒，笼中的麻雀便利落地开始了沙浴。呆呆地看着它的动作，心情多少平稳了些。

    邃一一边看着鸟儿，一边再次整理了思绪。关于自己所遭遇的异样情况。

    首先，是坐在床上的少女。她到底是什么呢。

    现在的她正用大眼睛盯着电视，小嘴半开。尽管她从昨晚就待在这个房间里了，却还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栗色的长发自然地垂至肩下，从白衬衫上可以看见胸前的些许隆起。坐在床上，将毫无防备地从衣角露出的白皙双足啪嗒啪嗒地来回摆动。

    回到房间内坐在少女邻侧。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感觉像小学高年级到初中生之间的身躯以及稚嫩的容貌。弄得浑身都是伤，邃一做了些应急措施，在她额头贴上了大块创可贴。

    少女的双手手腕及脚踝上都装有宛如饰品般的东西。说是饰品的话又显得有些粗糙，拿起她的左手研究了一下，感觉沉甸甸的。像是经过了白色涂层，却无法确认有没有能解除的锁之类。也不明白是如何戴上去的。

    她到底是什么家伙呢。可这血液流通富有弹力的肌肤、肯定是人类的东西不会有错。

    钢一喝着罐装咖啡，叹了口气。当然也考虑过将少女带到警察那边去，可是那样最先被怀疑的就是邃一自己。无法轻易下定决心。

    邃一想起了将手提箱交给自己的那位女性的话。

    [我一定会去取的，那之前请先拿着它吧]

    [不可以让任何人看见]

    [这是、非常危险的武器]

    [绝对不能打开……]

    不能打开……

    但是，拿回房间的时候手提箱就咔哒咔哒地动了起来。像是锁头坏掉一般自动打开了。

    然后，装在里面的是这个赤裸的少女。

    首先得考虑这个。昨天那件事是什么呢。惨叫与怒号、还有倒在路上的人们的姿态、和微妙的既视感一同灼烧着眼睛。

    但是，电视上却没有播送那种新闻。也浏览了一遍报纸，也没有任何地方看在了那样子的事件。

    还有、将手提箱交给邃一的女性。虽然关于她的记忆有些模糊，却感觉是有着姣美面庞与清丽声音的人。她是谁呢。将手提箱交给邃一后催促着他快逃。是在害怕什么吗？

    虽说了一定会来取回的，不过真的会来将其回收吗。在意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已经打开了手提箱这件事。

    按常理来思考，这明显带有犯罪的气息。但是，她究竟是不是能交给警察的东西呢。昨天的事件连新闻都没上。就这样将少女交给警察的话，能被他们相信吗。

    对邃一自己来说，那件事就像梦一样，是靠不住的现实。但是、能证明那非日常的事件确为事实的证据就在这个房间里。

    作为那异状事件的象征而存在的少女。

    [你到底是什么？]

    邃一与少女保持了一段距离，坐在床上。仔细看的话能发现沉迷于电视的少女嘴唇微微动着。仿佛在模仿新闻主持人的嘴唇动作一样。

    新闻结束转为广告时少女的视线也没从电视上移开。汽车的保险、牛肉饭的半价优惠、红茶广告的代言人越过画面微笑着。

    盯着画面的少女看起来也像是微微地笑了一下。

    番茄汁？募捐红羽毛？邮筒？还是鲜红的玫瑰花？（注：募捐红羽毛：在日本的一种慈善募捐活动中，会赠予募捐者一枚红羽毛）

    听到了惨叫声，眼前的是赤红的鲜血。这是被交付手提箱那时的场景……在浑浊的意识中如此想到。

    ……不对。不是那个场景。是其它更加……回过神来时已经浑身浴血了。听见的惨叫正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挥之不去的不快气味，还有、倒在身旁的人类是……

    悲鸣着一跃而起，发现那里是自己的房间。全身被汗浸得湿透，散发出令人厌恶的气味。

    看来是还没换衣服就在床上睡着了，感觉到自己做了讨厌的梦。

    抬起脸，看到坐在床上的少女的身影。还是老样子定在电视机前不肯动身，只在一瞬间轻瞥了一眼邃一。

    [果然啊，这不是梦呢]

    邃一丧气地从床上起身。拉开窗帘，因强烈的阳光眯细了眼睛。天气晴朗。能看到湛蓝天空中飘着洁白的云朵。朦胧的云朵看起来就像是自己心中那不断扭曲变形的思考的具现化一般。

    看了下钟，时过正午。今天是平日，本该有课的，但现在不是理所当然地去上学的关头。

    电视上播送着中午的资讯节目。邃一察觉到少女手中握着电视遥控器。没准是看到他用那个更换频道后学会了使用方法吧。

    从冰箱中取出矿泉水喝了起来。将阳台的窗户打开，也朝鸟笼的器皿中注了水。换上晾干的衬衫，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为了泡咖啡而在厨房烧了水，洗完脸回到房间一看、少女还在看电视。虽然有边看节目边动嘴唇，但少女并未言语。重复着简单行动的她简直能说是机械性的。

    邃一靠近少女，将塑料瓶凑到她嘴边喂她喝水。又从冰箱中取出在便利店买的布丁，一口口地喂她吃下。少女的视线依旧粘在电视上，老实地任邃一喂食。

    邃一进一步地持续着对少女的观察与看护。照料她时感觉像是在饲养某只宠物一样。试着摸了摸她的头，总觉得她的表情似乎有些高兴。少女终于也开始对邃一放松警惕了吗，刚在她身边坐下便做出了仿佛用脑袋蹭上来般的举动。虽然只有一会儿，却也变得开心起来。

    不过，重要的问题还束之高阁，仅有时间缓缓流逝。

    这个少女是谁、为什么会被交给邃一。无法解答。能明白的只有少女喜欢电视和布丁。和养在隔壁的猫儿小桃一样。

    邃一呆呆地坐在凸窗上眺望着外头。日头西斜，午后的强烈日光稍微开始缓和下来。这种状态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那时，有人敲了玄关的门。

    邃一咯噔一下站了起来。是来回收少女的吗？

    战战兢兢地接近了玄关。来回收的人说不准怀有恶意。不、那是必须有所设想的事情。何况邃一已经知道了手提箱里的东西。一想到这些事心跳都异常错乱起来，呼吸也变得困难。

    屏住呼吸透过门眼朝外窥视，看到站在玄关前的是穿着水手服的女孩子。过于安心下来而无意中打开了门。

    [很有精神嘛，脸色不错的样子]

    站在那儿的是美穗。

    [美穗……学校那边怎么样？]

    [我去了学校，可你没来。然后，刚才傍晚时我上完课参与了社团活动后累得半死才到这儿来的。要说我为什么过来的话，第一件事就是将印刷材料交给你。类似于出路志愿所以大概是有点重要的东西吧……咦、有谁在里面吗]

    [印刷材料是？这个？谢了帮大忙了]

    邃一将朝房内看去的美穗按了回来。

    [唔？难得来一趟给我泡杯茶也好吧。藏着什么奇怪的书吗？那种东西吓不倒我啦]

    [就算你这么说但绝对会吓到的所以不行]

    邃一从美穗手中夺过印刷材料，关上了门。

    [这可真是糟糕]

    邃一擦着额上的汗水回到房内，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少女。果然这个状况很异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经意间涌上这种焦躁感。

    邃一拿起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手提箱，窥探着少女的情况。现在她还很老实，机会到了。一下子将她按进手提箱中，从外侧一层层缠上胶带、扔到某条路旁然后用电话通知警察，啊啊、得擦掉指纹才行……

    是因为想法传达给她知道了吗，邃一靠近时少女忽然暴动起来，甩开他手臂的同时粗鲁地掷飞脚下的手提箱。手提箱猛地撞上书柜，列于其上的冰咖啡用玻璃杯碎散于地。

    [你这家伙、给我老实地……]

    扑通一声、背后传来了某物落地的声音，邃一浑身僵直了。

    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去，能看到滑于地板的手提箱正滴溜溜地打着转，以及、在那一旁站着表情僵硬的美穗。

    邃一平稳地朝美穗发话道。

    [……难道有忘了给我的印刷材料之类的吗？]

    美穗也不捡从手中滑落的超市袋子，只是摇了摇头。

    [第二件事是担心生病的你所以帮你买了些东西。一个人过再加上生病所以有些担心呢。……可是、可是、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美穗呆然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半裸少女。

    [最近的人偶做的真好啊是吧]

    [……在动啊]

    [搞错了。你搞错了美穗]

    [是吗搞错了啊。我也认为是搞错了]

    美穗生硬地笑了一下。

    [对对，搞错了。才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是这样呢、是这样呢。…………那、她是谁？]

    [是、是妹妹。你看，我有个因以前那场事故双亲去世后由母方伯父收养的妹妹对吧]

    [……你是说奈奈吗？]

    美穗忽然怒目而视。

    [对对，是奈奈啊。她上次遇到美穗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呢]

    [是吗，这样啊]

    [是啊，就是这样]

    邃一与美穗相视一笑。

    [是吗，奈奈好久不见了哟…………才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因为奈奈她……]

    美穗依旧表情僵硬地开始不断淌泪。

    [这可是犯罪啊，将这么小的女孩子……]

    [别哭啊，就算你哭也改变不了现状]

    [可是、我还很迷茫。是该庇护犯下错误的朋友讨伐正义、还是该以社会道德为优先……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邃一牵过哭泣的美穗的手。

    [我知道了，别哭，别再哭了]

    考虑着告诉她实情吧。虽然这事太过离奇古怪，但对美穗来说的话……

    [其实……]

    那时邃一的手被抓紧了。猛地转过身，少女正握着手凝视着这里。

    [……哥哥]

    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是奈奈吗？真的是奈奈吗？]

    美穗表情生硬地问着少女。

    [我是奈奈啊]

    少女、清楚地说道。

    下落的内阁支持率、东京都政府修缮费达一千亿日元、食品伪装问题、物美价廉食材新鲜的回转寿司特集、偶像演员的恋爱……电视上乱哄哄地流过各种情报，表现了平稳的社会现状。

    没有变化。从凸窗看到的景色也好阳台的麻雀也好挂在墙壁上的圆形时钟的摆动也好都没有变化。平凡的日常中没有变化。只有一点除外……

    天色变暗，少女的身姿映在窗上。少女靠壁而坐，正叽叽咕咕地低喃着什么。

    [从十一种维生素开始、六种矿物质、蛋白质、脂质到糖质都能轻易补给的营养食品、CalorieMate·Block。一包即有一百卡路里……]（注：CalorieMate（カロリーメイト）是一个由日本大冢制药生产的能量补充食品品牌。由于找不到好的译名于是在此保持原名不作翻译）

    少女将CalorieMate的黄色箱子拿在手中，读着说明书。像是在学习说话一般不停重复着朗读。

    [我说，你是谁啊]

    [……相泽奈奈]

    少女冷静地回答道，这回开始读起邃一的高中教科书。

    [那时能这么说的确是帮大忙了，但你不可能是奈奈。我已经有十年以上每见到妹妹了，也没有往来]

    妹妹被母方的伯父收养倒是真的，那是在邃一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已经完全记不得小自己一岁的妹妹的面容了。奈奈也已经不记得邃一了吧。

    [……那岂不是更好？]

    少女的口吻与她那盯着教科书的表情中感受不到丝毫孩子气。

    [使状况得以收敛，防患于未然]

    [不跟你争这个。还有你既然会说话的话一开始就说啊]

    少女迅速起身将教科书扔到床上，又从书柜上取来了别的书本。

    [语言、最初无法使用。在那之后边看电视边学的。ＮＨＫ是最有学习效率的]（注：ＮＨＫ，日本放送协会，又称日本广播协会是日本的公共媒体机构）

    所以语气才变得这么生硬吗。

    [总之给我说明下你被装进手提箱的缘由吧]

    自美穗回去后，还没得到能够接受的说明。就连对话都无法成立。少女一直都在读书。

    [……缘由？我的记忆可是在从手提箱内出来见到你之后才开始的]

    [这是怎么回事？失忆了吗]

    果然和犯罪有关吗。因那时的冲击而失去了记忆。

    [失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过，从手提箱出来时的我是……一片纯白。视野也好声音也好气味也好全都无法理解。但是却慢慢变得能够处理情报了。一定是……从手提箱出来那时、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了。看了ＮＨＫ的幼儿养育节目后以此类推的]

    [既然如此，就该明白诞生是指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吧。你出来的地方可不是肚子而是手提箱啊]

    少女听到邃一的话，啪地合上了书。

    [……我也不明白自己。就算看电视读书也得不出答案]

    [说不定是被关进手提箱诱拐了啊]

    将手提箱塞给邃一的那个女人就是犯人吗。

    [我到底……是什么呢]

    少女直直地凝视着映在电视上的女艺人。

    [话说回来，你给我改改那个谈吐啊，应该有更像小孩子的说话方式吧]

    [电视上播音员就是这种感觉的。全国都将是晴朗天气吧、今天的日本平均股价指数是这样、那么希望您读过愉快的一天……]

    [一天到晚光看新闻所以变成这种老成口气了吗]

    [……你要干什么？]

    少女对做着外出准备的邃一投去视线。

    [我觉得果然还是该把你送出去，这样下去也不行吧。他们说不定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但我还是打算全部老实交代。现在说出来的话，就不会被当成诱拐犯处置了吧]

    [将我送出去？用送货上门？还是快递？]

    [是说把你交给警察。那样对你来说也比较好哦，也能找到双亲吧]

    老实说，已经无法再插手此事了。独自承担的话问题实在太大。

    [……我很困惑。我还没办法把握自己的状况，在查明自己的存在之前都要待在这里。我可是这样判断了……哦？]

    [我才困惑呢，不可能再让你待在这里了]

    [我已经表明要留在这里了……你那个意见，拒绝]

    [你可没资格选择吧]

    邃一瞪着少女。在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虽有本能感觉必须保护她，但当少女变得理智地出现在眼前时，与其说是漠不关心倒不如说是有种如释重负的微妙感觉。

    [没资格选择的可是你]

    面对邃一的视线，少女回以无所畏惧的眼神。

    [你想对警察说些有的没的吗？那可威胁不到我。那样的话总有一天会无法回头，到时你就悔不当初咯]

    [……我会更简单地威胁]

    [什么意思？]

    [行使武力]

    少女起身，喀拉喀拉地按着手指。邃一看到她那模样总算笑了出来。

    [嘿，你要怎么行使武力呢，是想玩怪兽游戏吗？……嘎哦～这样？]

    邃一扬起双手模仿着怪兽靠近少女。

    [警告。再接近就迎击了]

    少女摆出大概是在电视上看到的魔法少女动画的必杀技姿势。

    [怪兽可是会袭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的。然后，就那样塞进手提箱里去哦！]

    邃一双手托住少女的两腋，将其高举过头。

    [必杀·可爱攻击]

    随着咚地一声闷响，邃一被击飞到床上。这是因为被高举起的少女朝邃一胸前一记猛踢。少女毫不放缓攻击，咚咚地踩着趴在床上的邃一的背脊。

    [知道了、知道了。不玩怪兽游戏了]

    邃一这么一说，少女便停下脚踢动作。

    邃一立刻趁其不备扯过少女的脚，迅速翻转将其压于床上。

    [“对不起”呢？]

    邃一跨在少女身上紧抓着她的双手、如此说道。

    [你明明说过不玩怪兽游戏了]

    少女毫不在意自己敞开的胸脯，投来冰冷的视线。

    [接下来可是摔跤游戏哟]

    [……摔跤吗]

    少女做出人体拱桥将邃一身体顶起，一瞬间便用双腿夹住了他的头。在邃一对少女格外柔软的大腿感触浑身僵硬的瞬间，便被抓住了右腕。完美的三角绞。（注：三角绞，格斗技的一种）

    正被手腕的疼痛与少女大腿压制几近窒息，却忽然得到了解放。

    少女揪住拼命咳嗽着逃到床上的邃一腰部。

    [不、不会吧，给我等一下……]

    邃一与惨叫声一同划出弧线落于床上。少女决定使用了投掷German。邃一的身体在床上弹了起来、又被墙壁挡回、最终撞坏了床旁的台座滚倒在地板上。（注：投掷German（投げっぱなしジャーマン），Germansuplex的派生技，不让对方双肩触地而直接将其掷出，对方会脖颈扭曲进行一次回转。）

    [格斗节目我也看了。深夜档的]

    少女不知何时爬上了桌子，是打算从桌上使用Plancha告终吧。（注：Plancha，飞翔技的一种，在助跑后压于对手身上给予打击）

    [明白了，摔跤游戏也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了吗]

    少女咚地一下从桌子上落下。

    [看到你的格斗技后还敢继续吗]

    邃一气喘吁吁地坐到床上。

    [明显异常。将你和我的肌肉进行比较的话，我是不可能再格斗战中取胜的。但事实如此。我的存在应该是有着某种秘密的]

    少女整理了下凌乱的白衬衫。那股力量到底是从这纤细身躯的何处涌出的呢。

    [所以就更该听我的话了吧。就算你留在这里大概也无计可施。要想知道那些秘密的话就该自己去查吧，别来求我帮忙]

    [你误解了。我才没有求你帮忙。而是威胁。我出全力的话……大概能把你的脖子轻松折断]

    少女看着邃一，那不是威吓的眼神。邃一对少女那仅是默然凝视的眼神感到背脊一寒。自己对那冰冷的视线有印象，就像海底生物节目中看到的鲨鱼一般毫无感情的眼神。

    [……你打算怎么办]

    [为了今后，说不定也有必要学习下杀人方法了、呢]

    少女将方才吃布丁用的不锈钢汤匙如纸一般揉成一团，扔到了地板上。变作铁块的汤匙滚到了邃一脚边。

    [书本和电视节目告诉了我人类最害怕的就是死亡。还有、在这种情景时，人类会哭叫着“别杀我”]

    少女步步逼近，邃一的心脏扑通扑通地高鸣着。

    [我是这么想的。往昔人类的恐怖极其简单，黑暗与野兽与断粮。但是随着文明的进步，那些问题得以解决。于是，人类才能正视根本性的“死”的恐怖。害怕着死亡彼岸的无尽虚空。]

    因她的冰冷视线而全身颤栗着汗流不已。呼吸迷乱，意识忽然远去，鲜红色的画面在脑内一闪而过。

    蜘蛛网？展翅的麻雀？夜空的烟花？还是凤蝶？不对、墨染一般扩散开来的是血……

    又来了——这么想到。某段记忆的回溯。这个场景是什么……

    [……怎么了？]

    少女窥视着这边。

    [……不对。那个意见不对]

    邃一精疲力尽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死是像开关一样单纯的东西。死亡彼岸一无所有。就像关掉电视一样简单的系统。]

    [为什么、会这么想？]

    [人类本来就是很容易死的，容易到没有生存意义一样]

    邃一想起了自己简简单单便死于事故的双亲。虽然那份记忆也有些模糊消退了，但宛如切断开关般简单消失了存在这点是不会错的。应该不存在死去的痛苦。因为那只是切断开关而已。

    [那么、你为什么要活着？]

    少女问道。

    [只是茫然地走在路上而已。就算你问“那家伙朝着何处前进的？”也得不出答案]

    连自己步于何处都不甚明了。道路尽头是何处也未曾知晓。一无所知。就连自己也……

    少女凝视着邃一，却又从地板上拾起被扔出的书本，坐到了床上。

    [怎么了，不杀我吗？]

    [改变计划。反正随时都能杀你，就留你一命。为了这样生活下去，你还是必要的]

    [说不定会把你交给警察哦]

    [我会监视你。我一直都会待在你身边。然后，当你做出妄图加害我的行动时便杀掉你]

    [真独断啊]

    邃一沉沉叹了一口气，坐到了凸窗边。

    一边看着早已变暗的天色，一边平静着呼吸。心脏的跳动还是紊乱的。自己感到恐惧的是少女的视线。没打算威胁也不是恐吓邃一的、毫无感情的视线。只是凝视着自己、身体却因那份无机质感而颤抖。

    甚至还思考着、她可能不是人类这种蠢事。

    [……邃一]

    少女呼唤道。一眼看去，少女正沙沙地翻着辞典。

    [刚才的行动，抱歉了。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什么]

    [我也是不知自己为何物而生存至今的啊，你就算留在这里也得不到答案]

    [现在我没有别处可去，所以协助我吧。单纯的利害关系而已。问题解决的时候我自然会离开这里]

    [威胁无用，所以就妥协了吗？]

    [以世界范围来考虑，无谓的战争对双方来说都是损伤。我读过历史书了，两伊战争、朝鲜战争、美苏战争之类都只会给双方徒增损耗。所以，友好地持续这种生活才是合理的]

    老实说，以世界范围来考虑的话就感觉怎样都好了。随投资涨落的石油价格、俄罗斯因蛮干而与美国间变得军事紧张、北极熊因北极融冰而面临危机。比起这些的话，捡了个女孩子之类的事实在不足一提。

    [到那之前，我都会作为相泽奈奈行动。为了在这房间生活而稍微对你妥协。但是、要是敢背叛就杀了你。所以……]

    少女投来毫无感情的视线。

    [……为了随时都能杀你，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少女——相泽奈奈如此说道。

    和奈奈共度的生活扭曲而平稳地持续着。

    奈奈还是老样子读书看新闻，也会用电脑上网查找情报了。但是、慢慢地也对知识以外的事情起了兴趣。

    现在的奈奈正在阳台观察鸟笼中的麻雀。能看到踮着脚尖的她将手指伸入了笼中，就算在阳台也是只穿一件白衬衫的打扮。

    邃一横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电视。今天也没去学校，因为奈奈拒绝他外出。这样下去的话就会一直活在房中最终变成人干吧。

    [……邃一]

    奈奈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怎么了？]

    [肚子饿了]

    邃一缓缓起身看了看冰箱，但是已经基本没有食材了，光剩下些调味料。能直接吃的东西只有蛋黄酱。

    [已经没有食物了，得去外面买才行]

    [外面……很可怕，得再汲取些知识才行。我想慎重地行动]

    不知阳台对面是否有奈奈在意的东西，她稍稍弯着单腿从铁栅上探出身去。从衬衫下摆能看到蓝色的内衣时隐时现。

    从厨房柜子上挖出了方便面，总之先烧水吧。状况如此，食欲却莫名地依旧旺盛。好像在不知觉中使用了能量一样。

    将热水注入杯面中时，奈奈也从阳台回来了。

    [……速食食品。电视上说它营养价值低而且对身体不好]

    [只剩这个了，好歹先解决下肚子。还有光吃布丁的家伙没资格说什么营养价值]

    [CalorieMate呢？那个柔软美味块状营养均衡食品]

    [那个也没了]

    [……得拿来才行呢]

    在特价时买的二十箱CalorieMate都被奈奈吃掉了。

    [昨天那个女人买来的食材营养很均衡呢。去叫她吧？]

    [家里的电话被你弄坏了吧，已经没有联络手段了]

    这个房间已经和孤岛别无二致了。再这样被监禁下去只可能饿死。那样死后、就变成了邃一在监禁少女的事态。

    邃一将一碗做好的速食炒面交给奈奈，然后坐到了凸窗旁。这种生活到底要持续到何时呢、一边吃着炒面一边想道。自奈奈来到这个房间已过了三天，但这下连学校都去不了。看了看奈奈，她用筷子夹起炒面嗅了嗅味道，像是调查了一番后放进了嘴里。

    [……这什么啊。PairYoung炒面？PairYoung还挺好吃的嘛]（注：PairYoung（ぺヤング），日本某著名速食产品品牌）

    正在她一心扑在炒面上时，玄关的门铃响了。大吃一惊的邃一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下，站在门前的果然还是美穗。

    [怎么了？]

    邃一稍稍打开了门。

    [我才想问怎么了呢。有很多事，比如作业的材料啦……]

    [明白了。只把材料交过来吧]

    [你倒是开个门啊]

    美穗唰地将脚夹在门缝间。穿着便服的美穗提着超市袋子，大概是结束社团活动后回了一趟家才过来的。

    [我的病已经好了不劳你担心]

    [才不是担心你，我是来确认奈奈的情况的]

    [很遗憾，奈奈已经回去了……]

    [还在啊，因为我看到奈奈站在阳台上了嘛。只穿一件白衬衫走到阳台上连内裤都能看见了]

    美穗的表情稍微有些恼怒。从美穗住的公寓的确是能看到这房间的阳台。绝对不能让觉得可疑的美穗进去。

    [感冒会传染给你的所以不能让你进去]

    [你刚才说过已经好了吧]

    美穗说完[打扰了]后，强行拽开门进了房间。

    坐在地板上吃着速食炒面的奈奈只是轻瞥了一眼美穗。

    [让成长期的孩子吃速食食品可不行啊。房间乱七八糟的，奈奈还穿着昨天那件衣服，头发也乱蓬蓬的……]

    美穗看到散乱在房间里的冷冻食品垃圾显得很不耐烦。

    [这是有很多理由的，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复杂的家事。你看，奈奈那边的家里稍微有些纠纷，所以才暂时将她寄在我这里的，时间很短的所以随便一下也没关系啦]

    [我不打算问到底是怎样的纠纷，但正因如此，必须好好生活才行]

    美穗生气地说道。

    [可是啊，怎么说呢，奈奈好像还不太亲近美穗啊。所以把食材放下就好]

    邃一像是劝说般地对美穗耳语道。

    [那该说是、因为你没有好好将我介绍给她啊……]

    美穗注意到奈奈不含感情的视线，眨了眨眼。

    [是不记得了吗，这样啊。上次遇到时她好像才上幼稚园呢。来，穿成这样可不行哦，都看得见胸部了]

    美穗一边解着白衬衫的扣子边笑道。然后，将自己带来的花束递给了奈奈。粉红色的小玫瑰花束。

    [奈奈，给]

    [……]

    奈奈将得到的花束就那样扔在一旁，扔掉吃完的杯面盒子后，由于电视频道暂在维修所以开始读起了户外杂志。

    [喂，别摆出那么不自然的态度啊，你说过要妥协的吧。作为相泽奈奈更自然地行动啊]

    焦急起来的邃一揪起奈奈的前襟悄声说道。

    [现在要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反应？]

    [就算不开心也装一下啊。适当地“哇～”地叫一下……你看，那家伙都快哭了]

    悄悄回头看去，美穗双眼含泪地呆站在那儿。

    [……哇，有花，好开心啊]

    奈奈拿起花束朝向美穗。

    [不用硬装也没关系的]

    美穗看着面无表情的奈奈，不断擦着眼睛。奈奈稍微歪了歪头，又握上了站着的美穗的手。

    [真的很高兴啊]

    奈奈略显生硬地、却还是微微笑了一下。

    [是、是吗？有带来真实太好了。这是我让认识的花店老板特别做的哦]

    面对奈奈的笑颜，美穗也终于绽放出一个笑容。

    邃一小时候住在这条街上。与双亲和妹妹四个人一同生活在和美穗现在所住的同一间公寓。

    那间公寓里有几个同龄的孩子，就形成小组一起玩了。和现在不同、活泼的女豪杰美穗像是头儿一样，总是小组的中心。剪得很短的头发、晒黑的肌肤与强而有力的眼瞳。决定当天游玩内容的也是美穗，会跑到家里来叫人去平日玩耍的那个公园。那时的美穗，对邃一是直呼其名的。

    但是，发生那起事故双亲去世后，邃一被父方的叔父领养离开了这条街道。妹妹被母方领走，那之后一次也没见过面。

    叔父去世后再度回到这条街上时，邃一已是高一学生了。然后、在高中入学式上前来搭话的女学生就是美穗。虽然邃一完全不明白她是谁，但美穗好像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再看一遍，那双有力的眼眸和漂亮的表情还留着些许印象。

    不过美穗的称呼方式却变成了、相泽君。

    [呀啊——不要碰奇怪的地方]

    单元浴室中传出了美穗的声音。美穗说奈奈身上有异臭，于是正在帮她洗身子。时不时便能从浴室中听到美穗的惨叫声。

    自从手提箱出来后头一回淋浴将身体洗白白的奈奈被美穗抱了出来，放在凸窗边。奈奈任她帮忙穿上大衬衫，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就那样坐在那里。

    [呵呵，就像人偶一样呢]

    美穗一边扎着奈奈的头发，一边在额上落下个轻柔的吻。面无表情地坐着的奈奈真的宛如人偶一般。

    [你该来学校咯，球技大会之类的活动也很近了]

    开始在厨房做菜的美穗对邃一说道。

    [知道啦知道啦]

    [你说了绝对不明白的暧昧回答哦]

    叹了一口气的美穗在那之后为奈奈准备了韭菜炒猪肝后便回去了。

    [……邃一]

    正座在凸窗边的奈奈呼唤道。

    [嗯？]

    邃一呆呆地看着电视上的棒球节目。巨人队在今天的比赛上也状况良好。虽然同班同学贬低了他们不惜重金进行补给的球队方针，但巨人队是被要求将胜利作为义务的球队，没办法嘛。

    [为什么人类会哭会笑呢？]

    奈奈低语着。

    [因为悲伤和高兴吧]

    [电视上也是这样，又哭又笑的。明明用嘴说明就好了，我很悲伤、我很高兴……悲伤和高兴是什么？]

    [感情是无法说明的啊，美穗那种人倒是很感情丰富]

    [她……美穗住在学校里吗？]

    [因为是学生所以每天都要去上学而已。我本来也是得去的]

    但却没法那么做。就算去了学校，奈奈也不会离开邃一两米以上。说是要持续监视。

    [学校吗……]

    奈奈手里握着花束，看了看外头。

    [得到花让你很高兴吗？]

    邃一想起了奈奈让她看到的那个笑容。

    [……我在以我的方式关心啦]

    奈奈看着映在窗户上的自己，摆出了一个笑脸。

    一如往常的教室莫名地感觉有些怀念。

    邃一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自己的位子上。自周六以来已经一周没上学了。

    有很多人对休息多日的邃一打招呼，但他只是随便地回应了一下静静地准备着课程。这些光景不知为何感觉也变成遥远的存在了。

    不断反复的日常风景。身在其中时才发现那是由如此梦幻易碎的素材筑成的。

    [……接下来是比赛的分配，先志愿报名吧]

    抬起脸，看到美穗站在讲台上。

    第四节课的班会时间，正在对下周举行的球技大会进行讨论。这对学生们来说是个很大的活动，但对现在的邃一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要是想在班级总分上取得优胜的话，我觉得还是分配给各人拿手的项目比较好]

    以美穗为中心进行着商讨，竞技项目随着举手和推荐逐渐被填满。

    [哎相泽，去打篮球吧]

    将手搭在邃一肩上的是同班同学川崎。

    [为啥？]

    [五班有篮球部的部长吧，我和那家伙打赌了哦。你看，不是有南墙问题吗。决定了由在篮球赛中取胜的一方得下南墙]

    川崎是邃一所属的攀岩同好会会长。南墙则是进行同好会攀岩活动时使用的南校舍的墙壁。篮框设置在那块墙壁的旁侧，所以两部之间起了很多摩擦。

    [我说，那对我们是很不利的比试吧？为什么特意选篮球决胜负啊]

    [我们班上有三个篮球社员所以取胜没问题啦]

    [那交给我吧]

    邃一随便应付道。

    [我说相泽、那是啥？]

    川崎忽然看到了放在桌子旁边的手提箱。

    [什么也没有，没放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歪得破破烂烂了啊]

    [都说别在意了]

    邃一为了遮住川崎的视野而站起来说道。

    [哎呀好在意啊。装着色情的东西还是？]

    [你该说够了，也不怎么色情]

    邃一朝川崎的屁股踹了一脚使其远离手提箱。

    [知道啦，别做那么令人讨厌的事]

    川崎缩着肩膀离开了桌子——正当这么想时，他突然反过身来朝着手提箱突进。

    [你这家伙！]

    完全疏忽了的邃一猛然回神保护手提箱。在两者激烈的争夺中，手提箱被扔飞、撞到墙上后滑到讲台前方。

    [喂，你们在干嘛？唔、那个手提箱是什么？]

    美穗对在脚下打滑的手提箱伸出了手。

    [会让你得逞吗！]

    邃一于千钧一发之际滑行踢飞了手提箱。

    『呜』

    手提箱与奇怪的悲鸣声一同从敞开的教室门中踢到了走廊。

    [等等，刚才的声音是……]

    无视了哑然的美穗，邃一朝走廊疾驰。此时正好响起了下课的铃声。

    [真危险啊]

    邃一抱着倒在走廊的手提箱，就那样沿阶而上。

    邃一来到屋顶时大大地吐了一口气。然后确认了四周无人，慎重地打开了手提箱。

    从手提箱中出来的是穿着白衬衫一脸不爽的奈奈。

    [你该更慎重点对待我啊]

    奈奈揪起了邃一的前襟。她全身是汗，虽说也放进了保冷剂，不过看来是没起什么作用。

    [我竭尽所能了，真的没办法]

    [我可是能从手提箱中出来把你的校园生活搅成一锅粥的哦]

    奈奈吊起了双眼。看过电视连续剧后连恐吓对方的表情都学到了啊。最近奈奈的言语和表情也变得自然了一些。

    [呜哇、果然……]

    被声音吓了一大跳，回头看去却安下了心。来到屋顶的是美穗。

    美穗发了一会儿呆，又立刻扬起了怒号。

    [再怎么也不能这样啊，竟然会将妹妹塞进手提箱真是令人无法置信！我明白她可爱到想让人装进箱子里，但她不是东西啊！]

    [……不、是因为这家伙说她想来学校]

    [才不会因为这样就用手提箱的吧！]

    [这个手提箱就是为了装她才设置的]

    [要是有那种手提箱我也想要一个啊]

    奈奈插入了不断争论中的两人之间。

    [是我硬说要把我带来的]

    奈奈被美穗抱着，说道。

    [奈奈、可是、可是……]

    [别生气]

    [我没生气啊，我才不会对奈奈这样可爱的孩子生气呢]

    因奈奈的态度而困惑的美穗摆出一张笑脸，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也只剩第五节课了]

    奈奈神色凄厉地瞪着平淡地这么说着的邃一。

    [我不要再进手提箱了]

    [是呢。知道了，我陪你们一起翘课，放心吧]

    美穗抱着奈奈说道。

    之后，邃一和美穗翘了第五节课去了车站前的购物中心。因为美穗说了要去买奈奈的衣服。

    穿着美穗的针织衫的奈奈和她牵着手，小步小步地走着。那样看来，奈奈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好想要裙子呢。还有、衬衫也不想穿哥哥的，小小的比较可爱呢]

    与奈奈牵着手的美穗忽然瞄了一眼手腕。

    [这个饰物一样的东西是什么？挺重的呢]

    看来是注意到了那个手环。邃一和奈奈也一直都很在意，却还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呐、那是什么？]

    是想转移话题吗，奈奈指着卖冰激凌的手推车。

    [想吃冰激凌吗？]

    因突然变得亲近的奈奈而感到高兴地美穗迅速跑去买冰激凌了。

    [我说，你别让她请太多客啊]

    邃一对奈奈耳语道。

    [像这样扮演可爱的女孩子来蒙过美穗，对邃一也有好处哦]

    [这倒也是]

    [通过电视学习了小女孩该有的姿态，摆出表情欢闹什么的很简单。为了我今后的生活也会完美地将其演绎给你看的]

    能做出像个女孩子的行为的确是很好，但奈奈开始利用自己的容貌与立场这件事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买来了哦，香草味的可以吗？]

    一无所知的美穗单纯地跑了回来，将盛有冰激凌的蛋筒交给奈奈。

    [谢谢，美穗好温柔呢]

    奈奈歪着小脸微笑的表情就算在知道全部事实的邃一眼里也很可爱。简直就是天使的微笑。

    [怎样奈奈，好吃吗？]

    [啊……这个意外地好吃啊。自布丁以来的又一好食物]

    第一次吃到冰激凌的奈奈大吃一惊。

    [嗯？]

    美穗看着原形毕露的奈奈，颇为不解。

    [好好吃、冰激凌好好吃！]

    以肩轻撞邃一的奈奈掩饰般地喧闹起来。

    [冰激凌、冰激凌、冰激凌、耶～]

    拿着冰激凌的奈奈在林荫道上跑了起来。

    做过头了吧、正当邃一如此发愣着的时候，奈奈突然摔倒了。

    [奈、奈奈！]

    焦急的美穗朝奈奈跑去。

    [你这家伙，真够笨的]

    跑进一看，冰激凌在愕然绊倒在地的奈奈面前惨烈地落在沥青上。

    [别那么沮丧……我再给你买一个就是了]

    美穗跑着去买冰激凌了。

    [怎么回事？]

    奈奈表情扭曲着低语道。

    [你啊，有那么打击吗……嗯？]

    奈奈的双手双脚变得有些奇怪。

    [腕轮吗？]

    左右手腕的腕轮像磁石一般紧紧粘附。脚上的也是。

    无法理解状况而呆住了的邃一忽然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回过头去。午后的街道上人山人海。路过的行人中，有一个女性朝着这边停住了脚步。

    察觉到邃一视线的女性，慢慢地走了过来。

    姣好的容貌与纤细的身体线条。有印象见过她。

    ——请拿上手提箱逃跑吧。

    这么说着将手提箱交给自己的女性。

    女性在邃一面前止住脚步。

    倒在身体僵硬的邃一身旁的奈奈的头发像是在警告着什么一般猛地倒竖起来。邃一抬起脸，对上她那双带有寒意的眼眸。

    [……你打开了呢]

    她看着奈奈，困惑似地说道。

第一卷 2.课程

    女性将冰咖啡放于玻璃桌上，轻点了下头。亮棕色的长发配上娇美的容貌、方格裙下露出了纤细双足。她将两手置于膝上，坐到床边。

    众人姑且回到了邃一房内。背靠着凸窗的奈奈静静地望着她。美穗由于还有社团活动就回学校去了，不在此处。

    [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

    女性困扰似地挠挠头，啜饮了一口冰咖啡。表情还残留着些稚气，但年龄恐怕是二十岁左右吧。翦水双瞳中含着些许锐意。

    [你的名字是？我是……]

    [我叫丽莎。你是相泽邃一先生吧]

    自称丽莎的女性微微一笑。

    [我们调查过你的简历。相泽邃一、十六岁。十月二十七日诞生、血型为ＡＢ型。高中二年级，所属于攀岩同好会。爱好是欣赏电影和篝火。喜欢的职业棒球队是读卖巨人队。在这房间里独自生活，养着一只叫“咯哒”的麻雀]（注：读卖巨人队（読売ジャイアンツ），是一支隶属日本职棒中央联盟的球队，成立于1934年，截至2009年为止，巨人队一共赢得21次日本大赛冠军，是日职史上最多夺冠的球队。）

    丽莎从小提包中取出一份资料沙沙地翻了起来。邃一对如此详尽的情报哑口无言。

    [邃一先生小学一年级时双亲因事故去世。邃一先生被父方的叔父领养，带到了名古屋。由于叔父死亡而回到这条故街是在约一年前]

    丽莎瞄了邃一一眼。

    [调查得很清楚嘛，不过我的事无所谓。问题是你、还有这孩子]

    邃一指着背靠墙壁的奈奈。

    [她没有名字哦]

    奈奈并不插嘴，而像是在观察丽莎一般默然而立。

    [按顺序来吧。首先，从将手提箱交给你那时的事情开始]

    那个场面又如电影片段似地在邃一脑中苏醒。鲜血与悲鸣之中，仅是伫立着的自己。脑袋猛地一痛。

    [那是怎么回事？]

    邃一边擦着额上的汗边问道。

    [那个啊、要说的话就是天使与恶魔的战争]

    丽莎干脆地回答道。

    [嘿－]

    邃一从冰箱中取出罐装咖啡，随口应道。

    [请放心，我是守护人类的天使一方。我们天使可是收着廉价薪水为了保护人界的秩序而工作的。话虽如此，最辛苦的还是我们身赴现场的下级吧]

    丽莎一面转着手指，一面说明着。

    [总而言之，从可憎的恶魔开始说明吧。他们是寄生于这个人类社会的存在，悄然混入其中并继续生存着。是很坏的家伙哦……咦、你有在听吗？]

    丽莎瞥了一眼邃一。

    [天使与恶魔、是吧]

    邃一边喝咖啡边喃喃道。

    [命名倒是有点那个呢。总之就是企业一样的团体，该说是像天使公司一样的感觉吗。我们可是临海地区EuroLand的主要赞助者哦]

    [那不该是很大的企业吗……]

    EuroLand是海边的娱乐地区，据说工作人员全是美女。难道是因为天使们在工作吗。

    [顺便，正式说来的话恶魔该称作故障。故障有着程序的缺陷、寄生虫等意思]

    也就是说、是社会的寄生虫。

    [我们天使则被称为救济者，也被看作为人类提供服务的服务器。至于选择计算机用语进行说明，是因为我们双方的构造都很像计算机]

    [我们的构造是指？]

    [我们的身体虽为人类，但精神内部却大不相同，要表现的话就是程序数据吧]

    [那么，那时的战斗就是救济者与故障在斗争吗？]

    [那个故障、会攻击人类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奈奈插话道。

    [基本上不是很攻击性的，也不会采取引人注目的行动。只是，故障要靠吞食人类生存，算是生理行动的范围内吧]

    [要是有那种存在的话，应该会变成超大新闻的吧。然后，社会全体都会采取对策吧]

    从未听说过有人被故障吃掉了。

    [故障可是比你们所想的还要多啊。而且，是悄悄寄生于社会吞食人类的。他们很有智慧，能够顺应这个社会。看起来也和人类别无二致，就像我们救济者一样]

    [那就更应该广而告之采取对策了吧。不过这是在你刚才所说全部属实的前提上]

    奈奈对邃一的见解开口道。

    [要是真的，就不会采取对策了。说了又怎样？只会引起恐慌罢了。只会让人类互相猜疑而已]

    [正如她所说，于是才有了我们救济者的存在。我们是被国家认可、为了对付故障而暗中行动的存在。关于故障进一步说明一下吧？正好这房里有DVD机]

    邃一接过丽莎从包中取出的DVD，放入了机器中。

    [这是捕获故障时的影像]

    按下播放键，画面变得一片漆黑。奈奈也站到机器前盯着影像。等了一会儿后，突然映出了灰色的墙壁。

    在荧光灯照耀下反射出冰冷光芒的水泥。这是很粗糙的影像。视野不断摇晃着，焦点也没有定好。没有声音，只能听到些许杂音。

    角度忽然改变。摄像机在水泥房中捕捉到了什么。

    [……这啥？]

    邃一皱着脸。摄相机捕捉到的那东西上打满了马赛克，并且只看得到马赛克了。眼睛有些发花。

    [拍到了故障。因为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所以马赛克处理了]

    摄影角度缓缓移动着确认了房间的状况。有人。坐在椅子上的男性身影。穿着一身白套头衫的中分头中年男性。男人的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

    [他是出身不明的罪犯]

    [马赛克是故障？罪犯又是怎么回事？]

    [他违反了社会道德、虽说也有为了进行故障研究这一无可奈何的方面]

    [……难道说，是诱饵吗？]

    邃一对丽莎的说明一惊。

    但是很有违和感。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非但不害怕，还浅笑着盯着故障。画面中完全传不出危机感。

    [差不多了]

    丽莎这么说的同时，马赛克靠近了男性。男性保持着浅笑，朝马赛克说了些什么。虽然没有声音，但嘴唇的动作却让人感觉是在说些下流的话。

    马赛克与男性重叠了，该说感觉像是压在男性身上吧。

    [正在咬他的脖子。故障就是这样从人类身上夺取类似生命能源的物质的。然后、被夺去了生命能源的人类则是……]

    邃一屏住了呼吸。男性浅笑着的表情忽然冻住，随之转换成了惨叫。虽然没有声音，但那表情能让人感觉惨叫声透过画面漏了出来。恐怖的表现。

    从发出悲鸣的嘴中突然吐出了血。鲜红的血从眼睛鼻子嘴巴中不断流落——画面停住了。

    [到此为止，也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影像呢]

    丽莎边从机子中取出DVD边说道。

    [那个人类变成怎样了？]

    奈奈看着切换到普通节目的电视机，问道。

    [简单说的话，就是细胞发生异常了。也就是说无法维持人体构成、崩坏了——这种感觉。]

    [被故障吃掉的人类会变成那样吗……]

    邃一净在控制着呕吐感。虽然无法证明那个影像是不是真的，它却显得异常真实。发觉时已经汗如雨下了。

    [那个故障、只吃人类的吗？]

    奈奈还是一副冷静的表情。

    [基本上也能和人类吃相同的食物，同时夺取着人类的能源。总而言之，是为了维持身体而将食物塞进嘴里的，这点与人类一样。但是，故障有着特殊能力，那就是为狩猎人类而具备的攻击能力。正是为了维持那份能力才夺取着人类的生命能源。]

    [慢着，稍微等下]

    邃一察觉到了某件事。姑且先承认有吞食人类的故障存在吧。不过，却还有着解释不清的部分。

    [你说了那时的事件是救济者与故障之间的战斗啊。故障基本上是悄悄吞食人类的吧，又为什么会那么猛烈地杀人呢？]

    不断逃窜的人群之中，该有多少死伤者呢。

    [在街道中战斗的话，周围的人们出现伤亡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丽莎平静地说道。

    [唔、什么意思？故障在与谁战斗？]

    [和我啊。天使与恶魔的战斗。将故障从社会中排除的战斗无法预测时间地点。还有，那场激烈的战斗多少会波及到周围的]

    是说丽莎为了排除故障而在战斗吗。丝毫不考虑会给周遭带来何等影响地战斗。

    [……那就是说、那件事也有你的错吗？要是在人烟更为稀少的地方战斗不就好了吗，你没反省过？]

    [可这不是体育运动。为打倒故障而造成一些损伤也是无可奈何的。再说，我们救济者的战斗还算稳重了。伊拉克战争中的美国不是还往街中投了导弹吗]

    正打算对丽莎的异议极力反驳，奈奈却进行了制止。

    [慢着。我更想问的是，那时的战争有什么意义、仅此而已。在街中强制战争的理由是什么？]

    [在寄生于社会使用特殊能力的故障面前人类是无力的。所以，故障只能由我们救济者进行对抗。因此增加救济者的数量相当重要]

    [奈奈是天使……是救济者吗？]

    [不对。要想成为荣誉的天使还有很多条件。总而言之，她是成为天使之前的存在、单纯地被称为棋子罢了。也通称『天使之牙』]

    邃一看了眼奈奈。被装在手提箱中的天使之牙。

    [似地。为了争夺她而引起了那么激烈的战斗。从故障方面来讲，当然也不希望救济者的势力继续增加呢]

    丽莎指着奈奈。

    [你是说奈奈不是人类吗？]

    [该说是、只有精神不是人类吗。天使之牙、也就是棋子是类似凭依般寄生在小女孩上的，完全无法得知何时会出现在谁身上。之后就会化作沉眠的虫蛹状态。然后，醒来时会将第一个见到的人当做宿主。宿主与棋子互相连系，棋子从其身上获取生命能源]

    [也就是说奈奈在从我身上夺取能源？]

    [正是如此。虽然为了维持身体也会吃些物质性的食物，但生命能源是从宿主身上供给的]

    [那我到底会变成怎样？]

    [你被选作了育成天使的人类，担任着令她作为天使展开羽翼的任务。这艰巨使命虽有着各种危险，却也能说是有着无上荣耀的一份工作呢]

    邃一对丽莎的说法哑口无言。竟说是相当荣耀的工作、真是太专横了——想到这一点便震惊无比。

    [……给我等一下。危险是指？我会被危机缠上吗？]‘

    [就是如此重要的艰巨使命呢]

    [我没问这个，到底是怎样的危险啊]

    [既然是在培育棋子，当然会有很多障碍]

    邃一猛地想起了方才看过的故障DVD。该不会，像有故障想从丽莎身边夺取手提箱一样，也从邃一的身边……

    [这可是为了让她成为天使的重要仪式。参加那个程序也算是与维持社会秩序挂上了钩，真是太好了呢]

    丽莎啪唧啪唧地拍着手。

    [所以都说等一下了你这混账]

    槽点太多都不知如何吐起了。

    [那个程序为什么选上了邃一？]

    开口的是奈奈。

    面对奈奈的质疑，丽莎以食指抵着眉间。

    [本来呢，是考虑过家庭环境与社会立场后进行选择的。基本上都将选择男性，然后让其作为宿主参与程序。不过这次稍微有些变数]

    丽莎将视线投向了放在房间里的扭曲手提箱，继续说道。

    [发生了诸多问题。像手提箱差点被夺而与故障进行战斗，以及、棋子——也就是你——在那场战争中出现了异常。原本应该更晚觉醒的……果然、是稍微出了些系统故障说不定，也可能是误启动呢]

    奈奈静静地接受着丽莎的视线。

    [是偶然选上我的吗]

    [在那场战争中夺路而逃的人群中，只有你不知为何呆站着呢。于是战况不利的我便不由得将手提箱交付并让你逃走了]

    [为什么那起事件没有成为新闻？]

    [天使与恶魔的战役已是社会性的悬案了。由国家级的媒体进行了操作，并且我们天使也帮忙了操作目击者的记忆之类的事情]

    救济者与故障已被认知到国家级别了，那个事件没有被公示于众便是最好的证据。

    [要是在打开手提箱之前交给警察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呢]

    丽莎说道。

    [要到什么时候啊。我要持续参与那个程序到什么时候才够]

    [直到天使之牙更新为天使为止]

    [那个条件是？]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查明这点也是程序的试炼之一。

    [在程序中要怎么行动才好？]

    [请随意。非要说的话，就是使用道具保护自己]

    丽莎回答完邃一的连珠炮后，瞄了一眼奈奈。

    奈奈沉默着。

    [……要是我拒绝呢？]

    丽莎对邃一的质问摇了摇头。

    [无法拒绝。现在天使之牙已经在启动状态了，会让宿主强制参加程序]

    [你认为宿主全都会老实地协助程序进行吗？]

    [那也无所谓。程序的失败也在考虑范围之内哦]

    丽莎平静地接下邃一的视线，微笑道。

    程序的失败。那不就是邃一的死了吗，被故障所杀而告终。邃一回想起了那张DVD中被故障吞噬的男人的末路。

    [请别摆出那么张脸瞪着我。我们天使是会全力支援你的，这些便是程序的支援道具]

    丽莎这么说着，将各种道具排列于桌上。地图、类似棋子的金色东西、小兔子布偶……净是些用途不明的玩意。

    [这个叫做装置，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哦。玩家要使用这些道具令自己存活下去]

    丽莎一面将手表型的机器戴在邃一的手腕上，一面说道。

    邃一与奈奈沉默着。房间内洋溢着沉郁的气氛。

    [别那么闷闷不乐啦，这对人类来说也是件重要的盛事。邃一先生可是英雄啊，是宛如面对十二难行的海格力斯一般的存在。怀抱着不断击溃罗马军的汉尼拔一样的勇气，对抗这试炼呢。这是为了守护世界秩序而进行的程序啊]（注：海格力斯（Heracles），宙斯与阿尔克墨涅之子。神勇无比，完成了十二项英雄伟绩。汉尼拔·巴卡（HannibalBarca)，北非古国迦太基著名军事家。生长的时代在正逢古罗马共和国势力的崛起。）

    丽莎对邃一微笑道。

    程序很简单，只要和奈奈继续生活下去就好。但是，那仅是若隐若现的一角的问题。沉于海面之下无法窥见全貌的大部分冰山还隐藏着什么。就连刚才那些说明是否可信都无法判断。

    能够相信的，只有眼前的奈奈的存在。

    [……道具、吗]

    奈奈盯着自己的双手。

    （注：上文解说中提及的某些名词与原文对照为：程序－program、故障－BUG、装置－deck。虽有特指之意，但出于各种考虑最终决定不保留原文而化作译文，请于接下来的阅读中自行脑内转换）

    思考着，该如何证明这些事情的可信度。

    试着回顾了一下，感觉所有情报的真伪性都无法证明。像弥漫于网络上的情报、电视和报纸上报道的新闻、甚至就连自己亲眼见过的都……

    喧闹的教室之中，邃一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这是本月攀岩同好会的会报]

    听到声音而抬起脸，看到同好会会长川崎拿着会报站在眼前。

    [这钥匙链是啥啊]

    川崎起了兴趣的是摆在桌子上的小棋子。像小胸针一样的七个金色棋子。

    [闪闪发光呢]

    川崎拿起来的是兔。兔的眼睛闪着红光。

    [类似游戏棋子一样的东西罢了]

    邃一从川崎手中夺回棋子。

    [是专有品吗？我玩的时候总是选车形棋子呢。那个游戏玩到最后形势对玩家们都很险恶啊……]

    这是丽莎给的道具之一。游戏棋子、一般的东西。

    [请从中选一个吧]、也不说明一下便摆了出来。七种棋子。兔、鸟、猫、犬、豹。狐、马。全都亮闪闪地发着金光。

    充满疑问正想选一个的时候，丽莎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着[兔子不是挺好的嘛，是最可爱的呢]，便强硬地给选了兔。

    ——这个兔棋子，会成为她的分身。

    放在奈奈手中的兔随着丽莎的话语啪地闪起了光。它像是在认识奈奈一般眼放红光。

    然后，将选择了的兔之外的六个棋子也交给了邃一。虽然不明用途和意义，但稍微有些差异。兔闪着红光，而其它六个棋子则是闪着蓝光。

    [……我说相泽，午饭在哪儿吃]

    随着川崎的话，发着呆的邃一突然站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已到了午休时间。由于在想事情，连课程结束了都没察觉到。

    [和人有约了]

    邃一将七个棋子胡乱塞进裤口袋中，丢下一脸纳闷的川崎便跑出了教室。

    爬上楼梯打开铁门时，夏季特有的潮湿微风吹过邃一的身体。闷热的房顶上看不到人影。

    走在晒得发烫的水泥上来到屋顶平台，有声音从背后响起。

    [迟到了]

    从屋顶出入口的阴影中现身的正是奈奈。

    [都跟你说了不待在我身旁可不行吧]

    奈奈朝着围栏旁的屋顶长椅快步走去，忽然转过了身。

    [适合吗？]

    奈奈骨碌地转了个圈儿，水手服的裙摆轻轻飞舞。

    [太年幼了不像个高中一年生啊，完全感觉不到色气]

    [色气？这样吗？]

    奈奈卷起了裙子。

    [你干啥啊笨蛋]

    [你喜欢这样子吧]

    奈奈无视焦虑的邃一，平静地说道。

    [看着你什么也不会感觉到的]

    [心跳稍微变快了。也能感觉到精神的紊乱。也就是说你看着我而兴奋了]

    奈奈以手指触碰了邃一的胸口。

    [看来果然是连系在一起的呢。别人的情况不会了解至此，只有邃一的状态能明白得一清二楚哦。就算分开待在教室里也能感觉到你]

    奈奈坐到长椅上，说道。

    奈奈于今日编入了这个学校。作为高中一年级的相泽奈奈。

    这是丽莎提示的程序状况设定中的一环，为了让奈奈与邃一能一同作为程序道具生活而给了身份证明。不过当然是伪造的身份证明吧。

    尽管如此，奈奈还是轻松地就融入了社会，光想想能立刻编入这所学校的事就能明白了。虽然是离奇的天使恶魔故事，但它们切实地在这个社会暗处扎下了根，这点果然是真实的吧、如此想到。

    [我说，有必要来学校吗？老实地躲在家里或者住在旅馆里然后逃掉不好吗？]

    邃一说着，在奈奈身侧坐下。

    [话不是这么说。这个程序没有时限，所以最不该干的事就是引人注目。邃一与我住到旅馆去看看啊，在社会上看来也很惹眼。像这样一如往常地生活才是最安全的。话虽如此，叫丽莎的那女人所言也不一定是真的呢]

    [可是，要是被那种貌似叫故障的存在袭击了的话]

    [说过是寄生于社会的理性存在、吧，那样的话他们应该也不会采取引人注目的行动。没可能像笨蛋一样去袭击学校什么的。而且，我觉得应该保护你的社会生活。就算是为了我对人类社会进行的学习也罢，这种状况可是很理想的]

    奈奈很冷静。给人感觉，她仅是接受了事实而已。

    [是在担心我的生活吗？]

    [错了。我的行动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像这样来学校和你一起行动也不过是监视。所以，才特意编入邃一正下方的教室班级。待在那里的话，你要进行不轨行动时我也能立刻采取对策。我打算一直待在能够杀掉你的距离内]

    奈奈瞥了一眼邃一。

    [那样的话，现在就杀掉如何？比起被那样黏黏糊糊地溶掉一般恶心地杀死，还不如干脆利落给我个了断]

    [不行。关于这个人类社会还有很多不甚明了的地方。还有，你跟我之间的关系也还未得出判断，对我来说你还是必要的。所以，在我找出答案前希望你能就这样留在身旁]

    奈奈一边靠近邃一，一边说道。

    [奈奈是我的程序道具吧]

    [看来是如此呢。不过就算说是道具，“我的存在到底是什么”这个疑问也还残留着。那是必须去解开的疑问。总而言之就是我们还能合作。邃一为了保护自己，我则是为了知晓自己究竟为何物而行动。所以……]

    奈奈将视线转向邃一，霍地站起来转过了身。

    [哇、被发现了呢。还想吓你一跳的说]

    站在长椅后面的是美穗。

    [美穗，针织衫还你。刚才在小卖部拿到了预定的制服]

    [仿佛给奈奈量身定做一般地合适呢，就是有些大了]

    [还在成长期所以没关系啦，话说回来我肚子饿了]

    奈奈依赖着美穗。

    [那么我们就去吃饭吧。要去小卖部还是食堂？]

    单纯的美穗开心地笑着。但是，邃一却看见了奈奈冰冷的表情。

    靠在美穗身上的奈奈的表情，与观察阳台上的麻雀和公园蚂蚁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课程结束后，邃一与奈奈约好了在校舍外碰头。

    必须商讨的事情堆得像山一样多。由于昨晚丽莎就那样待在邃一房里长篇大论了一番废话，两人没能进行详细的讨论。

    奈奈还没来碰面的场所。足球部与棒球部在围栏一侧大声喧哗追逐着球。那些光景也不知为何感觉相当遥远了。

    [看来你有守约呢]

    向旁边转过头，发现奈奈半个身子隐在树后窥视着这里。

    [你这家伙，一直都在那里吧]

    [在观察你会不会采取奇怪的行动呢。虽说看起来大概是没事]

    奈奈两手拿着书包靠了过来。学校指定的书包上悬挂着装饰般的兔玩偶。

    [那走吧]

    [首先要去哪里？]

    [昨天的购物中心附近，就在那里进行商讨]

    邃一和奈奈并肩走在学校用地上。

    [哎，在班上过得顺利吗？]

    实在很担心奈奈的行动，毕竟是有些脱线点的奈奈啊。

    [放心吧，在事前已经好好模拟练习过了]

    [在这个奇怪的时点被编入学校势必很惹人注意吧。再说你看起来就连初中生都不像]

    [重要的不是实际的身体如何。对了，拿流通于世界的金钱来说，比起实际的一捆捆钞票来还是账簿上的收支比较重要吧。能用眼睛看到的东西意外地不那么重要哦]

    [自我介绍呢？人类们请多关照咯——你应该没这么说吧]

    邃一对奈奈投去怀疑的视线，她摇了摇头。

    [东京股份市场情势险峻，各位过得如何呢。我是相泽奈奈。兴趣是读书和观赏电影和收集圆珠笔。喜欢的食物是布丁与香草冰激凌。喜欢的职业棒球队是乐天金鹰队。喜欢的时间是在入浴时从胸开始洗。幸运色是蓝色，内衣也是蓝色套装。以上为相泽奈奈的情报]（注：乐天金鹰队（楽天イーグルス），全称东北乐天金鹰队（東北楽天ゴールデンイーグルス），是一支隶属日本职棒太平洋联盟的球队）

    [……完全不行的自我介绍模式啊。还有你是巨人队粉丝来着吧]

    职业棒球转播时巨人队一得分奈奈就会啪唧啪唧地拍着手。

    [我要扮演喜欢乐天金鹰队这样喜欢弱小事物的温柔女孩子哦]

    [各种各样的蠢啊]

    [就是这样的吧？反正这个年代的男孩子只会思考胸部和内裤什么的。总之就是可爱、以及一些工口、哦]

    [真是糟糕透了的思考啊。怎么说呢，感觉像是虽然会被笨男人喜欢上，但会被同性讨厌的类型啊]

    [我也和班上的女孩子们说过话了。你出乎意料地有名哟，说了自己是二年级的相泽邃一的妹妹后，她们都吃惊道“是那个相泽前辈吗？”这样哦]

    [嘿，我还挺有人气的啊]

    [爬校舍墙壁啦、与高年级的不良学生纠缠啦、和他们在房顶用自行车试胆决胜负啦、在架在校舍与校舍间的铁骨上穿行啦、拼上血液打麻将之类的，光做些危险的事情——她们这样说的]

    [……微妙地添油加醋了一番呢]

    [你的学校生活看起来不怎么愉快嘛]

    [奈奈才是，觉得学校无聊透顶了吧]

    [充斥着不加思考地生活着的学生，上课的知识也都是些自学便能掌握的东西。……但意外地不坏。女学生们的无意义闲聊也是在电视与书本上所没有的东西，并非透过画面进行的学习让我能从另一个视点观察事物。嘛，来了也没亏]

    奈奈忽然止住了脚步，视线前端是体育馆。篮球部在洞开的门扉彼侧进行活动。

    [嗯、怎么了？啊啊，美穗是篮球部的呢]

    美穗等二年级学生要代替因考试而引退的三年级生，必须带领好部员才行。看到了在场上呐喊着汗水淋漓的美穗的身影。

    [她也会有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呢]

    奈奈静静地凝视着美穗。

    [一提到篮球美穗就变得很严厉了，好像也被女生后辈所仰慕着呢。听说有了美穗粉丝俱乐部、还为社团活动结束后由谁给她递毛巾而吵起来了哟。说了一堆，奈奈也在意起美穗的事情了吗？]

    说不定对照顾自己的美穗有了感谢的感情呢。

    [有兴趣。下次把那女的叫到房里来时扒光她研究身体的每个角落吧。我有必要知道高中二年级女生的标准身体是什么样的，而且也很期待她会有什么反应]

    奈奈快步走了起来。

    前往车站前的购物中心，看到诸多身穿制服的学生聚集在麦当劳中。建筑与人群杂乱无章地呈现混沌的街道。果然，想躲起来的话还是像这样人山人海的地方比较理想吧。邃一边看着缠在手腕上的机器边想道。

    [昨天那地方是这附近吧]

    邃一刚这么说的瞬间，奈奈就唰地跌了一跤，手中拿着的布丁果酱煎饼也啪唧一下掉在地面上。

    [你真够蠢的]

    [……集中于摄食了。邃一你应该撑着我的嘛]

    奈奈保持着趴倒的状态怒视过来。她虽然表情不怎么丰富，在威吓邃一时还是会表现出怒容的。

    [在这个地点腕轮与脚轮会粘在一起啊]

    [够了快扶我起来笨蛋]

    从初次见面起就装配在奈奈手脚上的物体磁石似地相互吸引，宛如束缚着她的手脚一般地锁住了。

    邃一抱着奈奈令她站了起来。稍微退了几步，紧贴的手脚又获得解放。

    [是这个场所有问题吗？大概是设定了区域范围吧]

    奈奈歪头思考，一面调查着周围的状况。

    邃一捡起掉在地上的果酱煎饼，听到了奈奈的喊声。一眼望去，她又摔倒了。

    [你这家伙，稍微学着点啊]

    邃一跑到跟前替她整理好卷起的裙子。走在林荫道上的人们对奈奈投来奇异的视线。

    [我可是在调查区域啊，还有再调查一下的必要]

    邃一和奈奈稍微调查了下附近后，决定在购物中心前的露天咖啡厅小憩。

    [整理一下状况]

    奈奈用吸管挑起冰可可上的奶油，一面舔着一面说道。奈奈光吃些甜食，所以身上才会有股甘甜的香味吗。

    [没什么危机感啊，是那个叫丽莎的嬉闹性格所致吗]

    感觉状况与心态脱节了。邃一边喝着冰咖啡边叹了口气。高中生情侣在隔壁桌上合喝着一杯饮料。平和的日常风景就存在于身边。

    [有什么内情是肯定的吧。比起这个快来确认一下，把昨天她交给你的东西都拿出来]

    如奈奈所言将丽莎给予的物品全部放于桌上。七个金色的棋子、东京地图。奈奈将小小的兔玩偶放在桌上。

    其它还有无法从手腕上卸下的名为装置的手表型机器。以及、奈奈的伪造居民卡也是从丽莎那儿拿到的。

    [用途不明的有，这七个棋子、地图、以及邃一的装置呢。这个兔玩偶的意义倒是明白了]

    [最莫名其妙的该是兔子吧]

    丽莎没有说明道具的使用方法。好像推测出这些也是程序的范畴。

    [昨晚调查过了哦。于是就跑出了这种东西]

    奈奈将手掌大小的兔子双脚打开，将手伸入其中而取出的物体有些奇怪。宛如金属板叠加形成的卡片大的铁块，约有罐装咖啡大小。

    [这啥？]

    [这样你就明白了]

    奈奈稍微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状况，将折叠起来的那个玩意伸展开来。连结在一起的金属块直得都能媲美规尺了。

    [……剑、吗？]

    刀身约有一米以上的日本刀形状，看起来就像玩具剑一样。刀身部分上用白油漆写着文字。

    handlewithcare（慎重使用）

    [只是这样太过柔软了无法使用呢。而且也没有刀刃]

    奈奈立刻便将剑折回收入兔子中。

    [可它明显是把剑吧，有什么使用条件吗]

    [应该是让我来使用的，用这把武器击退敌人]

    [……敌人吗]

    邃一回想起来了。那个恶魔的DVD。那个存在说不定会袭击邃一。那时、邃一忽然这么想道。

    [我说，那个敌人为什么要盯上我呢]

    被盯上的理由还不甚明确。要袭击的话直接找奈奈不就好了吗？但是，这个程序的前提就是让邃一受到危险。

    [这我也不明白，肯定是有什么理由的吧。话说回来，我还有不理解的疑问。就是我为什么必须保护邃一不可、呢]

    邃一轻瞥了一眼奈奈。

    [不是那个意思。邃一对我来说是必要的、这点无可非议]

    奈奈仿佛读了邃一的心一般补充道。

    [只是，应该不至于要冒险来保护你。但是，这个设定明显就是以让我挺身保护邃一为前提而成立的。那个理由究竟是什么呢、我想知道这一点]

    正如奈奈所说，两人本来就是刚见面不久的关系。要使这个程序成立，更为明确的战斗理由就有必要了。状况设定过于含糊了。

    [那个疑问先放一放吧，接下来看这个地图]

    奈奈以餐巾擦拭完嘴角展开了折起的地图。比例为一比一万的东京地图，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能确认的是东京二十三区部分的区域被红笔圈了起来。

    [程序在这个范围内进行。离开范围的话会受到惩罚哦]、丽莎这么说过。

    [邃一，你看这里]

    奈奈指着地图上的一点，用笔加有红色的印记。

    [这地方、是我家啊]

    [为什么要特意做上记号呢。还有，其它地方也有着记号。像这里……这里也有]

    蓝色的点在地图上随处可见。蓝色记号意外得多，略一过目便看到了上百场所中有着蓝点。

    [现在身处的地方是车站前的这里吧]

    邃一指着地图上的现在位置。

    [还有，这东西也还用法不明呢]

    奈奈看向邃一指着地图的左手。缠在左手上的机器。

    丽莎叫这为“装置”，说着[对天使育成是必要的东西哦]后被她强迫戴上了。一旦装上便再也取不下来了。

    看起来像是大号的电子表。屏幕下还附有按钮。可是却没有电源。

    [没发现电源按钮之类的]

    [说不定需要启动钥匙一样的东西呢]

    奈奈捧着邃一的手腕静静地思考着。

    [最后是这个棋子。共有七个。我的是兔吧]

    将七枚棋子排于桌上，兔的眼睛闪着红光。将旁边的鸟棋子取至手中，它的眼睛闪着蓝光。兔以外的六个都闪着蓝光。

    [是代表着我吧，毕竟她也把我称为棋子呢。可能只是单纯的游戏道具吧，不过若是如此的话为什么要把其它六个也交给你呢]

    [也罢，慢慢得出答案吧]

    邃一边喝冰咖啡边说道。

    [可不能那么悠闲啊。要说为什么的话，当然是因为不知道敌人何时会来袭击了]

    奈奈投来冰冷的视线。的确在这个状态下还无法判断要如何从敌人手上保全自己。程序已经开始了。

    [但是，要怎么办？想破头也没有进展的]

    [最初的行动该是如此]

    奈奈指着地图。

    [有必要调查下这个蓝色记号。接下来就去离这里最近的标记场所]

    奈奈这么说着，拿起冰可可塑料杯站起身来。

    [快走啦]

    不管折着地图的邃一，奈奈喝着冰可可大步流星。

    [等一下奈奈，那里好像是……]

    [快点啦……啊]

    无视邃一迈着步伐的奈奈又跌了一跤。

    [真够蠢的]

    从卷起的裙子下能看到蓝色内裤。邃一一面整理着裙摆一面叹了口气。

    [邃一，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奈奈对照着地图四下张望。

    [……知道了，你别动啦]

    邃一抱着奈奈，如此说道。奈奈的四肢现在是被锁上的状态，于是由邃一抱着进行移动。总觉得像是在限定范围外就会被锁住一样。

    [再过去一些，快点]

    被抱着的奈奈啪啪地敲着邃一的头。这副模样对这没什么人经过的住宅街来说很是显眼。

    [有蓝色记号的是在这条路的停车场旁边哦]

    不久便看到了投币式停车场。在地图上指定的这个地点到底有着什么呢。

    奈奈一面确认着四周，一面落到地上。

    [尽快寻找目标物吧，我这个状态明显是很无防备的]

    奈奈啪嗒啪嗒地跳着进了停车场。停车场中停着白色的轿车与茶色的旅行车。位置共够停八辆车，标明着三十分钟两百日元。

    [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啊]

    邃一也查探了下周围，却没有发现和己方有所关联的事物。

    [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的，细微之处也找下吧]

    时不时会失去平衡摔倒，尽管如此奈奈还是侦查着车底下。

    邃一擦着额上的汗水，朝设置于停车场旁的自动贩卖机走去，投入零钱买了运动饮料。未曾见过的不知名厂商制造的七十日元饮料。自动贩卖机前有着液晶画面，以动画风表示的苹果角色对购买果汁表示感谢，鞠了个躬。

    [不太好喝啊，跟水一样]

    对邃一声音起了反应的奈奈啪嗒啪嗒地跳了过来。

    [你要喝什么吗？]

    [……是这个吧？]

    奈奈指着自动贩卖机。

    [你看这个标志]

    奈奈指着的是标记在自动贩售机侧面的记号。纯白的机器侧面上有着[休闲时间]、以及像鸟一样的小小记号。

    [那个看着不像天使吗？和这个一样哦]

    奈奈让邃一看了下兔子玩偶。兔子的背上也有着同样的天使记号。

    [那、就是指这个自动贩卖机吗？]

    邃一确认了一下眼前的机器。虽然也有知名厂商的产品，可排列着的大部分都是不知名的东西。在那其中有一个格外显眼大放异彩的商品——浓缩苹果果汁。一百九十毫升大小的画着苹果的简单包装。

    [这种果汁哪有卖五百日元的啊]

    不知为何只有这个是五百日元的。

    [邃一，买来看看]

    [买这个？]

    如奈奈所说，缓缓将五百日元硬币投入按下按钮。随着咔锵一声出来的是没什么异常的苹果果汁。

    [看，只是价钱设定成了销售量少的……]

    就在那时自动贩卖机中流出了奇怪的旋律。

    『非常感谢您购买了特制苹果果汁』

    邃一正四处张望，奈奈指了指自动贩卖机的液晶画面。是方才的苹果角色在说话。鲜红的苹果上有着大大地眼睛和嘴，纤细的手脚相互紧挨，真是毫无干劲的造型。

    『我是特制苹果果汁的印象角色，叫做阿普容』（注：阿普容（アップルン），音似日语中的apple）

    [它说它叫阿普容……噗哈]

    奈奈忽然笑喷了出来，邃一倒是不明白笑点在哪里。

    那时，屏幕上出现『认证中』的文字，然后阿普容微微一笑。

    『今天心情不错，就特别奉送赠品给你吧』

    阿普容的遣词与声调有了些许变化。

    『赠品就是，装置点数的回复』

    [邃一，看看装置]

    如奈奈所说地朝手腕看去，装置有了电源，屏幕不断闪烁。

    『一次能补充十点。由于最大点数只有十，就算连续购买也无法补充更多点数。不过，苹果果汁很美味的，请多买些吧』

    邃一无视其看着装置。不过，装置屏幕还在闪烁。

    『我来为您进行装置的说明－。它是由十字键与取消键与确认键、还有四个选择键构成的。四个选择键的内容我只为您表示一回，请用心观看』

    屏幕上出现了表格。

    选择键——内容——点数

    Release《限定解除》——在根据地（HOME）外解除锁——一点数三分钟

    Weapon《武器设定》——可以使用武器——一点数五分钟

    Shock《电击使用》——电击——一点数一次

    Extra《特殊选项》——额外奖励——一点数（限用一次）

    [这是装置的使用方法吗]

    邃一拼命地将表格内容刻在脑中。

    『特殊选项键现在还无法使用，能使用时我会进一步说明。最后是对玩家的建议。要好好地利用道具哦。那么，拜拜～』

    阿普容挥着手，屏幕一下子变回了通常画面。画面上流动着今日的天气预报文字。

    看了看手腕，装置上表示着些许文字。四键之上有着R、W、S、E的字母。其上大大地标明着『10』。

    [也让我看一下]

    奈奈啪嗒啪嗒地跳着来看装置。

    [原来如此，有十点可用呢。应该快点来试试]

    [不是该更慎重点使用吗？现在什么也没发生啊]

    [要说慎重的话，当然要在什么都还没发生的现在试试看啊]

    的确，等到发生那时才试的话可能就太迟了。

    [也罢，大体的效果也能想象到了。按下限定解除键看看]

    如奈奈所说，按下了R键。装置屏幕上闪烁着Release的文字，然后按下确认键。表示着『10』的数字减到了『9』。

    同时，奈奈手脚的锁也被解除了。

    [果然，如我所料]

    奈奈仿佛是确认着自己获得自由的手脚一般动了几下。

    [在根据地外解除锁吗]

    [根据地一定是指一开始就能自由行动的场所。像邃一的家和学校，那块区域便被设定为根据地了]

    [离开根据地区域的话，奈奈的手脚便会被锁上吗]

    接下来就有必要调查根据地区域究竟是什么范围了。

    [接着按武器键]

    照她说的按了下去。但是，却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还以为一定是这么回事呢]

    奈奈将手伸入兔玩偶中。随之，兔玩偶化为乌有，奈奈的手中握着拥有笔直剑身的长剑。消失的兔子则如链子般挂在剑柄上。

    [握着使用看看。……还挺好用的、看来]

    奈奈唰地挥了一下剑。剑尖撞击到邃一脚下的水泥地面，啪嚓一声散出火花。响着昆虫展翅般的嗡嗡声、就宛如星球大战里的激光剑一样。（注：星球大战（StarWars），是美国导演／制作人乔治·卢卡斯所制作拍摄的一系列科幻电影。）

    [利用激光代替剑刃，是把应用了激光刀具的高科技长剑呢]

    奈奈挥舞了一会儿剑后，以剑尖对准了邃一的喉头。能看到奔驰于剑身上的蓝白色激光。

    [大概，头也能简单地砍下来吧]

    奈奈微微一笑。

    [要试试吗？]

    [如果你今后叫我“可爱的奈奈大人”的话，也可以饶过你哦]

    奈奈边不断挥舞着剑边朝邃一走来，却在跟前猛地摔了一跤。长剑在水泥地面上喀拉喀拉地打着转儿。

    [按下取消键的话，就算时间还有剩好像也能取消呢]

    按下取消键的话，奈奈的手脚就会被再次锁上。

    [叫我邃一大人看看？]

    邃一对惨兮兮地摔倒在地的奈奈如此说道。

    [笨蛋，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啦]

    奈奈抬起脸狠狠瞪着他。

    将剑也恢复原状收入兔子中后，继续调查剩余的按钮。

    [还有两个呢]

    [它说过特殊选项键还不能用吧]

    于是就来考虑最后的按钮、电击使用。

    [肯定是以电击来攻击敌人的招式啦]

    [按按看？]

    确认奈奈同意后，邃一便按下了最后的按钮。

    [————！！]

    按下按钮的同时，奈奈的身体猛地一阵痉挛，像是从腰开始脱力一般倒了下去。

    [怎么了奈奈]

    邃一连忙抱起奈奈，她的身体正微微颤抖。

    [……全身流过一阵电流……大概是从腕轮上发出来的……]

    [抱歉，没想到会这样]

    邃一抱着不断发颤的奈奈道歉道。

    [真没想到、竟是对我使用电击。不……也不是没想到、呢]

    奈奈靠自己的双脚站立起来，扑通一声靠在自动贩卖机上，调整着自己粗重的呼吸。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因为彼此的立场在这一刻被明确地决定了。

    身为玩家的邃一，必须驱使道具保护自身。

    也可以这么说。被交托于己的少女是程序道具、少女虽然存在有意识，却要将她作为道具使唤。

    用电击作威胁，将其作为道具利用——就是如此。

    奈奈保持着手脚被锁的状态靠在自动贩卖机上，抬头望去。还以为两人间的距离稍微有所靠近，却又再次延伸开了。

    两人回到房间度过了各自的时间。

    奈奈坐在凸窗上侧眼看着电视。窗外已黑了下来，正值于程序中待机的时间带。从开着的电视中流出偶像的快节奏歌曲反而强调了这生硬的气氛。

    邃一横躺在地板上漠然地整理着思绪——整理自己的状况。

    首先，这是被巧妙地设定好的事。

    棋子、也就是说天使之牙在成为天使之前都要在邃一身边成长。但是、却没有提示达成条件。岂止如此，还有绕了个大圈子的系统设定。

    邃一看了看手腕上的装置。正是要用这玩意令奈奈作为保护自己的武器来利用。

    那之后进行了深入调查而了解了很多事。先是使用装置的指令需要点数、这个点数在指定的自动贩卖机购买五百日元的果汁便能补充。只是，能储存在装置里的点数最多只有十点。点数减少了的时候就必须去自动贩卖机那儿了。

    还有根据地位置的概念。

    就调查结果来看，根据地被设定为以邃一家为中心的半径一公里以内。只要在其范围内奈奈的手脚便不会上锁，可以自由行动。

    不过也明白了，就算在根据地位置内，只要按下取消键的话手脚的锁又会锁上。那时不会减少点数。概括来说就是只要在根据地范围内，邃一便能完全控制奈奈的行动。

    离开根据地位置后便会强制上锁，要解除的话只能使用装置的指令。倘若装置里有着满满十点，要让奈奈解除锁自由行动的话，使用一点数三分钟的限定解除指令合计就能解除三十分钟。

    若想让时间再延长一些，就只能去指定的自动贩卖机那边购买果汁了。

    奈奈静静地凝视着窗外。虽然没有表情，却感觉相当寂寞。

    奈奈怀抱有[我究竟是为何而存在]的疑问，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才一边留在邃一家生活一边不断汲取知识。但是却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个道具。她如此冰冷而又客观地看待自己。

    这么说来，丽莎这些救济者也不过是人类的道具吧。

    突然想到了、关于高效进行程序的方法。被故障袭击的话，首先就用电击威胁奈奈战斗；平时在家就锁上手脚进行管理。这就完全将其当做道具来对待了。

    奈奈朝自己瞄了一眼，视线冰冷得像是在探察情况一般。

    有什么东西错位了。邃一思考着，这种时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但是他发现自己没有应付这种气氛的方法，唯一所知的指令就是待机。

    翌日放学后，邃一与奈奈登上了学校屋顶。

    邃一坐在长凳上呆望着天空，一片湛蓝。

    [我说，邃一]

    奈奈越过栅栏俯视着操场，说道。

    [冷静来想的话你和我的立场就明确了。我是守护你的道具]

    奈奈有不得不保护邃一的理由，至少存在着武器与锁轮的限制。而能解除限制令自己转化为战斗状态的只有能使用装置的邃一。所以，就有必要保护装置于邃一了。

    [我才不认为奈奈是道具之类的]

    [但你能用装置指令作为威胁把我当武器利用，这一点是明确的。还有根据地的设定，只有在以邃一家为中心的半径一公里内锁才能解除。反过来说，我能自由行动的也就是这个范围。总之，这也是为了让我无法逃跑。的确是你的道具呢]

    […………]

    [不过，我会以自己的意识做自己该做的事]

    [……我也不会威胁奈奈什么的。要是不情愿的话不保护我也没关系]

    [被故障吃掉也没关系？]

    [那样太恶心了，比起被吃掉还是用别的死法给我个痛快吧]

    [那可麻烦了。因为在你被吃之前我会杀掉你的]

    [请务必这么做]

    短暂的沉默过后，奈奈指了指南校舍。

    [……那边的南校舍，是邃一在同好会活动时攀登的场所？]

    [嗯，攀岩同好会嘛]

    这要说到邃一高一时的事情了。在放学路上打算去理个头发而经过人烟稀少的南校舍内侧时，发现了隔壁班的川崎——他正被三年级的前辈围攻。之后向他问了原因，好像是勾搭他人女朋友之类的无聊恋爱纠纷。

    如果能攀爬到屋顶上的话就饶过你——三年级生们仰视着已出现裂痕的南校舍墙壁，放话道。

    听到这句话的邃一想着、能够简单地爬上屋顶吗。原本只是呆呆旁观着的邃一也被三年生们纠缠上开始攀登了。

    他们一开始还满嘴嘲笑，等爬上三楼附近时便转化为了悲鸣。越过四楼到达屋顶时，下头已不剩任何人了，屋顶上也只剩笑着的川崎。

    ——你的心脏跟冰一样啊。

    依稀记得川崎拉过登上来的邃一的手，这么说道。

    奈奈看着沉浸在回忆中的邃一。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呢。虽然跟别的人类一样会喜会怒，却总感觉有些空洞冰冷]

    [我可不想被你说啊]

    邃一噗地笑了出来。

    [我一定是不需要感情的。不过、我觉得邃一的……人类的人生还是像美穗那样会比较快乐哦]

    [人生、吗。有快乐的人生吗。我可是这么想的，如果说死亡状态是零的话，存活状态就是背负着压力的负数哦。大概于人生中感受到的总量中还是艰辛与苦痛更多吧]

    所以，死对于人类来说不是恐怖而是解放。从痛苦中获得的解放。自己死去的双亲也是被解放了啊。

    [那、邃一为什么还活着？]

    [……是啊，为什么呢]

    捣弄着七枚金色棋子的邃一忽然停下了手。

    [怎么了邃一？]

    [哎……棋子很奇怪]

    [兔棋子？]

    [不，是鸟。鸟的棋子有些异常]

    奈奈靠近长凳探头来看，鸟的眼睛发着红光。

    [我记得兔以外的棋子都是闪蓝光呢，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这棋子是什么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我的兔棋子之外的六个也交给我]

    联想到装置之类的精细设定，这大概也不是单纯的装饰。

    [……邃一，总之先下楼去吧。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奈奈将放在长凳上的兔子抓到手上。

    两人奔下校舍楼梯来到操场，呈现在眼前的是日常校园风景。有很多放学回家或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

    [我虽然有些迷茫，却能感觉到有什么发生了]

    [我也是，总之……]

    奈奈环视过周围，再度看向邃一。

    [有两个选项。要留在这里，还是换个地方]

    [怎么说？]

    [就是说这里有很多人类]

    邃一咽了一口唾沫。

    [我觉得应该留在这里。不管发生了什么，留在这里就不会引人注目。因为可以躲在学生中呢]

    某人在讨论着的两人背后出声喊道。冷不防地转过头去，看到的是穿着针织衣的美穗。

    [两位在这里做什么？奈奈现在要回去了吗？]

    [美穗……接下来有社团活动？]

    [是哦。哎，奈奈愿意的话来篮球部参观下吧？]

    [抱歉美穗，我们还有急事]

    邃一硬拖着奈奈的手朝校门跑去。美穗歪着头目送着两人远去。

    [在学校待机比较好啊。比如刚才的体育馆，有那么多人在]

    [你在说啥啊，认真的吗？]

    [……我觉得担心自己的情况比较好]

    被硬拖到学校外的奈奈朝他瞥了一眼。

    [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待在学校不行吧，听我的话]

    [……想用装置威胁我？]

    [不，这是冷静的讨论]

    邃一确认了下鸟的棋子，赤红的光芒像是在警告着什么似的。

    [哪里、哪里有没人的地方……]

    邃一猛地看着奈奈。找无人之地是想干嘛？

    [我会为了我自己而做应作的事]

    奈奈的表情很冷淡。

    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状况，除了高中生外还有小学生之类的排队走在路上。谁让这里是上学道路呢。已经没时间犹豫了。

    [……去没人的地方吧。前头有个工地，建筑公司倒闭了所以被闲置在那没什么人]

    邃一拉起奈奈的手。

    [那样好吗？]

    [有必要去搞清楚吧。有关程序的一切我都还无法相信，因此有必要用这双眼来见证]

    [……我知道了。反正不管怎样决定权都在你手上]

    奈奈点头，就那样被邃一拉着跟上脚步。

    两人穿过道路旁的小巷，越过空地潜入目的工地。跨过生锈的锁进入其中，红色施工路障与水泥预制板散得满地都是。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人。

    棋子的红光正是警告。以及要说在这个程序中会被警告的危险就是……

    [……我想确认一下。倘若如你所料，邃一想怎么办？]

    手持兔子的奈奈问道。

    [首先要进行对话。说不定对知晓这场游戏真意有所作用]

    [要是办不到呢？]

    [到时再想吧]

    邃一察觉到时自己的心脏早就如打鼓似地怦怦直跳了。

    邃一的预想是、敌人正在接近——是那个被称作故障的存在吗。邃一回想起那时的DVD影像，有些想吐、以及强烈的厌恶感。与其变成那样，还远不如从校舍屋顶上跳下来呢。

    但是，不能回学校。要是在学校引起丽莎那时的激烈战斗，死伤者真的会跟山一样多吧。

    现在能保护自己的武器只有一个，那就是站在身侧的少女、拥有简直可说是异常的身体能力的奈奈。邃一被恐怖驱使着如此想到，为了保护自己就算是强制的也要让奈奈战斗……

    [来了，我能感觉到]

    奈奈的头发猛地倒竖起来。

    周围看不到人影，因而吞了一口唾沫。对方到底……

    就在那时、有人从从钢筋阴影处窥视着这边。看到那之后，邃一的紧张感弛缓了下来。小跳一下展露身形的是身着纯白连衣裙与奈奈相仿的少女。气质清丽的长黑发以及纤细的手脚。少女朝这边投来胆怯的视线。

    [不可以过来啊，这里是禁止进入的]

    奈奈制止了想靠近少女的邃一。

    [别靠近她，邃一]

    那时邃一察觉到了。少女穿着褶边白袜的脚、以及缠着缎带的双手腕。那双手脚与奈奈同样地紧贴在一起。

    [那是敌人啊]

    奈奈凝视着少女，握住兔子。

    [怎么回事？盯上我的不是故障吗。哎，说起来为什么她会和奈奈同样锁着……]

    脑袋不太跟得上。有些东西必须马上察觉才行，但现在这个状态完全没法整理情报。

    [用装置设定我的武器]

    [慢着，对方可是女孩子啊]

    邃一朝前迈出一步制止奈奈。

    [喂，你是谁？]

    用平稳的语气询问道。

    […………]

    [诶？]

    邃一稍微靠近了一些。

    [……对不起]

    少女手脚上的锁忽然被解除掉，裙裾飞扬。

    [笨蛋！]

    奈奈抱起邃一的腰，两人滚倒在水泥上。

    听到尖锐的金属音而抬起头，一把大剑就在邃一鼻尖前挥下。水泥碎片随着这冲击四散飞舞。

    少女举着的剑就像电影里出现的西洋双刃一般，大到足以用大剑来称呼了。剑刃上也奔腾着蓝白色的激光。

    [那个武器是藏在裙子里的，原本折叠着却在一瞬间化为了剑的形状。和我的虽然形状不同，系统却一样。所以……]

    [稍微等一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少女听到邃一的呼喊，只是颦着脸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敌意，来好好地谈一下吧。不要紧，什么也不会做的]

    邃一面对少女露出生硬的笑容。

    举着大剑的少女看着邃一那样的表情，彷徨似地停下了动作。

    [快点给我设定武器]

    奈奈在背后说道。

    [慢着，能说得通……来，过来吧。这个很好吃哦]

    邃一从奈奈胸前的口袋中取出CalorieMate，保持了一定距离朝少女递去。

    有些困惑地与邃一对上视线的少女突然发出悲鸣跪倒在地。

    [喂、发生……]

    发生什么事了？邃一虽想跑到以膝抵地不断颤抖的少女身边，却被奈奈阻止了。

    站起身来的少女嘴唇震颤着说着[对不起]。

    [设定武器，要来了——]

    奈奈这么说完的瞬间，少女便挥舞着剑突进过来，表现出从那纤细的身体上根本无法想象的瞬间爆发力。

    身体变得僵硬的邃一眼前猛烈地激起火花。失去平衡的少女一个回身缩短了距离。兔子布偶骨碌骨碌地滚在水泥上。

    奈奈唰地空抡了一下剑身，装置的武器设定指令已经启动。

    [退下，我要迎击了]

    奈奈像是在威吓少女般地瞪着她，说道。

    少女一面将超过自己身长的大剑在头顶上挥舞成圈一面逼近过来。奈奈则像是测好距离般地轻摇剑端握好了剑。

    少女突然提速，利用大剑的长度强硬地攻击着奈奈。尘埃随着大剑的动作翩然舞动。

    奈奈是属于防御方的，力量与速度都被压制着。随着剑与剑的冲突不断迸出火花。奈奈失去了平衡，少女令大剑一闪。

    奈奈的刘海轻轻飘落于地，大剑的剑端擦着奈奈的额前穿过了。

    邃一咽下悲鸣身躯僵硬。奈奈被压制着，状况危险。

    [没事，这个状况对我们来说反而有利]

    奈奈继续与少女对峙，说道。

    但是，那之后奈奈也持续着被少女所压倒，面对强硬地攻击只是不断防御。尽管如此奈奈依旧维持着战斗。

    邃一看着加速起来的战斗，哑然了。只能看到剑锋交击所迸出的火花，眼睛却追不上剑的动作。

    [……啊]

    正面迎下大剑一击的奈奈脚底哧溜一下打了个滑，邃一跑到即将跌倒的她身侧伸手扶住。

    [别离我太远，她是朝着邃一来的。比起这个，你还是管好武器的时间吧]

    装置上显示着武器的剩余时间，还有一分钟就结束了。要延长的话必须再按按钮才行。

    那时忽然想到，自己总共只有十点。这样的话，战斗时间就被限制了，继续拖延下去岂不是很不利？

    但少女与此相反，开始从邃一他们身边拉开距离了。她始终盯着奈奈，一步步后退起来。

    [……唔？]

    邃一对少女的行动表示不解。

    [安静，别动]

    奈奈毫不松懈战斗姿势，凝视着少女的行动。只有剑上的运作声嗡嗡作响。

    少女离开邃一两人后便猛一翻身，跳过工地现场的水泥栅栏不见了踪影。

    尽管如此，奈奈仍保持着持剑状态与紧张感。

    时间到后奈奈所持的剑就啪唧啪唧地自动折了回去。已经经过了五分钟——对邃一来说异常漫长的五分钟。

    [……看来已经没事了]

    奈奈微微一吐气，倒竖着的头发也恢复了原状。

    [那是怎么回事……喂，你出血了啊]

    血自奈奈的手腕滴落。

    [不要紧。说来……]

    奈奈用舌头舔着手腕上的伤口，然后转向邃一。

    [是啊，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个女孩子？]

    还有些动摇而无法整理思绪。

    [冷静想想吧。而且，现在还不算确保安全了]

    取过鸟棋子来看，眼睛依旧闪着红光。总之，有必要先理解眼下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必须尽快相想出对策。

    [首先，是你被袭击了的这个事实]

    [看来的确是想杀我。……那个是故障、吗？]

    邃一边擦着额上的汗水边问道。

    [哎，我说邃一你好像搞错了一点哦]

    [什么意思？]

    [虽然丽莎暗示过你会被袭击，却没说过是会被故障袭击啊。我在想，那个DVD会不会只是为了让你感到恐惧才给你看的]

    [那么，她……那样的小女孩又是怎样？]

    邃一想到这里时停下了发言，因为眼前的奈奈映入了眼帘。虽然麻木到不甚注意了，但要说小女孩的话眼前也有一个。

    [邃一你发现了吗。我们貌似走了一条很大的弯路呢]

    [是吗，对方是……]

    [对。所以这场战斗对我来说是有利的，毕竟时间紧迫的可是对方呢。剑与手脚的锁都必须耗费点数，要是不留下撤退时间可不行呢]

    [总而言之，和我们是一样的吗]

    对方不是故障，而与邃一站在相同的立场上。拥有装置和棋子。

    [早就对不得要领的规则说明抱有疑问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让同等立场的人类自相残杀、呢]

    [慢着，要是同等立场的人类的话……为什么要来袭击呢？]

    [虽然我不明白人类是怎么想的，但邃一不这么认为吗？既然有了以保护自己为前提而到手的武器，就在被迫使用前先下手为强]

    邃一因奈奈的话而沉默了。这是先制攻击的想法。

    同时还察觉到了别的事，丽莎交给自己的棋子有七个。

    [难道说，这个游戏……]

    [对了。也能说是、七组成员的大逃杀呢]

    有七个人类被分配了天使之牙。并且，要为了存活下来而战斗。邃一想，这就是程序的真面目吗。残留到最后的优秀武器就能成为天使。

    [作为鸟的她也是天使之牙，也就是棋子。然后那个人类则是藏了起来用装置操作她。刚开始时鸟跪在地上痛苦着吧，那是遭电击了，被当做道具强制战斗了呢。至于撤退有一方面是因为时间，另一方面他们大概也只是来看看情况的吧]

    [是吗，这样啊]

    邃一看着鸟的棋子大大叹了口气，光变成了蓝色。总之，危机已经过去了。

    [在被攻击之前先发制人真是符合人类的构想。我也读过了历史书，战争就是因这种想法而起的呢……怎么了？]

    奈奈侧眼望向邃一。

    [糟了奈奈]

    邃一让她看七枚棋子。

    奈奈将视线转向开始泛红光的棋子，皱起了脸。

    [是猫的棋子呢]

    猫的两眼闪着红光。

    [怎么办，要离开吗？]

    连续战斗可吃不消，同时也存在着点数问题。话虽如此，鸟为什么又会知道这边所处的正确位置呢？这个疑问也还没得到解答。

    [奈奈，离开这里吧，刚才发出的剑声也不太妙]

    邃一正要跑出工地现场时，和某物撞上了。

    [呀啊]

    于是邃一和女孩子的悲鸣一同摔倒在地。这感触像是倒在了什么软绵绵的物体上。

    回过神来时眼前有张女孩子地脸，并且自己与其的距离仅有十厘米。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反射性地以手支撑，总之演变成了用仿佛抱着她一般的姿势倒在地上。

    视线无法与极近距离下的她身上移开，觉得她很香。并不是说混有茶色的美丽眼瞳和高鼻梁这些零件特别出众，而是整体都洋溢着可爱的氛围。就像是第一次看到冲绳的湛蓝大海一样，单纯地无法移开视线。

    [如果这是电影的话，还有十秒就要变成接吻场景了呢]

    邃一身下的她如此说道，那宛如碧海潮鸣般的清透嗓音也极适合她。粉色薄唇下还能窥见些虎牙。

    [抱歉，左手这不是故意的]

    左手正放在她的胸上。与她身体的柔软成反比，邃一的身体则是僵硬到了极限。

    [我倒是特意来撞你并跌倒的呢]

    她在耳边低语道，扑来的气息让身体一震。

    [放开]

    听到了奈奈强硬的声音。

    邃一因这声音猛地恢复了自我，现在可不是沉浸在女孩子香味中的时候。

    [才不放]

    女孩紧紧地抱着邃一站起身来。

    [邃一，武器设定]

    头发倒竖的奈奈说道。但是，邃一的手腕却被牢牢压住了。

    [别动哦，你敢动我就杀了这个人]

    女孩隔着邃一的肩膀对奈奈放话道。

    到了这时邃一才算注意到，从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上能看见那对腕轮。她是……

    面对邃一的视线，她盈盈一笑。

    [对，我是猫]

    [怎么会……]

    女孩牢牢抓住了想要逃跑的邃一。

    [别那么害怕，我可是来找你们说话的。呐、可以的话来和我展开共同战线如何？]

    她如此说道。

    [总之就先叫我杰西卡吧。你看，有个叫杰西卡·奥尔芭的女演员吧，她跟我不是很像吗～？比如摆出表情的方法啦、歪头的方法啦、喝水的方法啦]

    自称杰西卡的女孩子嚷嚷道。

    三人来到了百货公司旁的露天咖啡厅。邃一旁边坐着手脚被锁上的奈奈，而正对面则是杰西卡。

    就算像这样拉开距离来看杰西卡还是很可爱，总能吸引周边男性的视线。穿着迷你牛仔短裙和收身的深蓝色一字衫，更凸显出她的丰满迷人，稍微过肩的发丝上系着柔和色调的小蝴蝶结。杰西卡看起来和邃一差不多年纪吧，她对邃一的视线回送了一个秋波。

    这个咖啡厅在奈奈与杰西卡的根据地范围之外，也就是说能将此设定为一个中立立场的商议桌。周围的位子上则坐满着购物归来的主妇或学习中的学生之类。

    [我是相泽奈奈，为了方便起见而变成了他妹妹]

    奈奈仔细地观察着杰西卡。

    [奈奈吗，很可爱的名字呢]

    杰西卡张开嘴，邃一用勺子将冰激凌送入她口中。杰西卡用舌尖接下并微微一笑。

    [别靠太近了你这笨蛋]

    奈奈瞪着邃一。

    [啊，抱歉，谁让她的手动不了嘛。……难道说你吃醋了？]

    由于奈奈和杰西卡都在根据地之外，所以双方都被锁上了。

    [才不是，我是想说她还不能信任。毕竟杰西卡还对我们隐瞒着什么呢]

    [嗯－？]

    杰西卡边舔冰激凌边歪着小脸。和无表情的奈奈不同，她的表情倒是很符合一个女孩子的样子。

    [在我看来，你还藏着作为自己宿主的人类哦]

    [是个怎样的人啊？]

    杰西卡听了奈奈和邃一的话，浮现出一个困扰的表情。

    [和你很相近的男孩子哦，他教了我关于人类的事情。不过，他有些胆小。就算对着我也很害怕，就连让他协助我也是勉强才能做到的程度呢……]

    [话虽如此，奈奈和杰西卡学习语言之类的真的很快啊]

    [原本身体里就残留有知识碎片的。总而言之，就像是电脑被初期化了的感觉。虽然数据消失了，但还剩下了基本软件吧]

    奈奈答道。

    [我的宿主很喜欢电影和动画所以总看些DVD呢，因此我也跟着看了并学到了不少哟]

    [所以才变成了这种性格吗]

    看来性格会由初期的学习而大大改变呢。

    [刚才撞你的那招也是从动画里学来的哦。游戏跟动画里都会有相撞后惊叫这样的男女相遇形式吧。奈奈是妹系？那就说说看“哥哥你把我的布丁吃掉了吧——ε=o(`Д′*)o！”这样发脾气比较好哟]（注：原文中为プンスカ，是表现生气状态的网络语言（？），由于汉语中找不到相应的词我就擅自用颜文字代替了，望谅解……）

    [别乱扯话题。我在说要求你把宿主带到这里来]

    [有点难办哦，怎么说他为了随时能解除我的锁也就待在附近来着。装置也有有效距离的，所以就在其内。不过，果然还是会变成弱点吧，谁让人类真是有些弱过头了呢。还有……要是进一步与他牵连上关系的话我也很困扰的]

    环视了一下周围，却没有发现类似的人。何况在阳光渐弱的这条黄昏街道上人山人海的，也无法判明。

    [还以为好不容易能和奈奈亲近的……真没辙啊]

    杰西卡抬起眼盯着邃一。

    [我说奈奈，你也别太苛责她了。杰西卡说的也没错，所以我们来进行些更有建设性的话题吧]

    [谢了]

    杰西卡微笑着。另一方面，奈奈的视线则是异常得冰冷。

    [也罢。话说回来，共同战线是指？]

    [我觉得你们大概也调查过不少情报了。在这程序中，包括我们在内共有七人没错吧，而且可能会像刚才那样被迫参与战斗嘛。所以，来合作吧]

    [对此我有一个问题，原则上来说我们不会听你指示进行。总之，就是我们没有张开共同战线的指导方针]

    [哎呀，奈奈的语气还真是刻薄啊……啊～]

    杰西卡用双手叩叩地敲着桌面，邃一便用勺子舀起冰激凌送了过去。

    [因为她是由书本和电视新闻上学习用语的吗]

    [程序并没有规定七组间必须战斗，它的目的可是产生救济者啊]

    奈奈如此开口。

    [不过啊，渐渐就会发展成那种事态了，刚才袭击你们的那孩子也是这样吧。所以，来组成同盟才比较好嘛]

    [为什么要来和我们商量这个？]

    [我刚才听到你们的对话了，给人感觉仍有争议呢。而且，你看起来也很温柔，这可是最重要的哦]

    杰西卡托着脸颊望向邃一。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所在地？]

    奈奈问道，邃一对此也很在意。

    [看棋子啊。看，这样]

    杰西卡从口袋中取出的是银色的兔棋。兔的眼睛以异常的速度闪烁着。

    确认了一下，邃一手中的猫棋子不知何时也闪烁了起来。

    [离对方越近棋子闪光便越快，所以就能明白大概的距离了]

    [我们可只知道亮光变色的对手进入了根据地范围啊]

    鸟和猫那时都只发着红光，并无闪烁。

    [在自己根据地内的话是不会闪烁的]

    杰西卡回答道。

    [鸟和杰西卡是离开了自己的根据地由棋子的闪烁速度判断出具体位置，因而来到我们这边的吗]

    [与此相反，我们却只能得到“有对手进入了根据地”这点情报]

    若想根据闪烁速度知晓对方位置，就必须离开根据地了。

    [……真糟]

    陷入思考的奈奈过了一段时间后低语道。

    [有什么糟了？]

    [想想方才的战斗吧，由于是在我们的根据地中进行的，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对我们有利来着]

    [难道不是吗？一开始就没被锁上手脚的我方比较有利吧]

    [那是在正面战斗中呢。倘若从情报性上来看呢？明显我们失利啊，对手必定能先找到我们。总之，这个系统显然是对守方不利的]

    [你是想说它在诱导我们去攻击对手？]

    邃一大吃一惊，望向奈奈。

    [也说不到那份上。不过，这个程序实际上是个情报战，而且本来就只给了些暧昧不明的情报。程序的意义必须让我们自行探寻呢]

    [那、怎么样？和我合作吗？]

    杰西卡发问。

    [也好。一起找出这个程序的真正意义吧，然后让它结束]

    [真正意义？你想怎么做？]

    [稍微、要稍微行动了，先发制人收集情报]

    奈奈说道。

    次日放学后，邃一和奈奈开始了行动。

    在车站前的星巴克简单地开了个作战会议。

    [我说奈奈，要怎么收集情报啊]

    虽然明白先下手即有利，但具体行动还是不甚明了。

    奈奈边喝着橘子汁边看着那张地图。

    [照着杰西卡那样做就好。她是在随意巡回中找到我们根据地的，使用这些棋子就成]

    奈奈将兔棋子放在桌上骨碌骨碌地转着。

    [现在兔的眼睛是红的，因为在我们的根据地内呢。然后一离开便会变成蓝的，因为在根据地之外。到这里都能理解吧。接下来重要的是，兔一旦进入其它棋子的根据地也会闪红光哦。自己的棋子无论进入谁的根据地都会如此。总而言之，就随意移动一下，要是兔的光芒变红就说明那个地方是某人的根据地了。要整理棋子的变化的话大概就是这样]

    奈奈让邃一看了下地图背面的笔记。

    兔的光——红——蓝——红

    地点——根据地内——根据地外——其它棋子根据地内

    [我的兔棋有两种光，其便意味着我们正身处何处。兔子的光在自己根据地内为红，离开便为蓝。而且，若是进入了杰西卡的根据地也会变红。好，接下来是关于别的棋子的]

    奈奈又让他看了别的表，解说道。

    其它棋子的光——蓝——红——闪烁

    警告的意思——通常——侵入根据地——接近

    警告出现地点——任何地点——己方根据地内——己方根据地外

    [它们的光芒即为警告，有三种形式。通常是蓝色，也就是安全状况。然后，我们在己方根据地内时会有发红光的棋子，那情况就是在警告那枚棋子入侵了。我们离开根据地时若是有棋子开始闪烁，则警告着我们正在接近那个棋子]

    [原来如此。那、搜索方法呢？]

    [七人分散的位置就在这张地图内哦]

    奈奈摊开的地图上表示着东京二十三区全区域。

    [利用棋子光芒的特性去寻找别的根据地。首先就在地图内随意巡回来探索兔发红光的场所，那即是其它棋子的根据地。倘若有哪个棋子在那里开始闪烁，基本也就能确定为它的了]

    的确，要是再这样下去晚上也睡不了好觉了，得目不转睛地盯着七枚棋子观察是否发生异变到神经过敏了才行。总不能一直那样生活下去吧。

    [根据地是半径一公里的圆。所以只要实实在在将东京巡回一圈就能明白别的根据地所在了哟。好，出发吧]

    奈奈起身，将兔子玩偶拿到手上。

    随后，她又叫住了打算前往车站的邃一。

    [唔，奈奈你咋了]

    [喏，那里开始就是根据地外了啦]

    奈奈拿着兔子抬眼望过来。

    [是吗，真没办法]

    邃一抱起了奈奈。

    [笨蛋、笨蛋，别像驮米袋似地抱我啊]

    奈奈手脚乱蹬了一阵，邃一无可奈何只好改为了公主抱。

    [郑重点搬运哦]

    奈奈就那么被邃一抱着，说道。

    两人便那般迎向车站，漫无目的地不断换乘着电车。序盘是单纯地沿着铁路进发，现在只要闪着蓝光的兔眼没有变为红色，就说明铁路两侧一公里内不是其它棋子的根据地了。

    在乘客稀少的电车内，邃一坐在椅子上给地图做着标记。奈奈则是不知为何背朝车位支膝而坐，一直盯着车窗。看起来是因为第一次坐电车，高兴得不得了呢。

    [有意思吗？不过车内就要变挤了，快坐好]

    邃一拍了拍拼命朝外头看去的奈奈肩膀。

    [……没到我想象中的程度]

    奈奈在椅子上重新坐好，嘟哝着。

    [嗯？是指车窗吗？]

    [电视节目里看到的，是更加美丽的景色啊]

    [是说那个《从世界车窗望去》的电视节目吗，你这家伙还真是喜欢那个啊。这与那个不同的]

    [东京的车窗是灰色的，只看得见公路，而且那个公路也是浊秽的灰色。换做从世界车窗看到的景色，就算有公路也是砖铺道路，有着石板般的绮丽灰色。真想有一天去看看啊]

    [大概真是那么回事吧，只是中央铁路的车窗绝对不会出现在那个节目里呢]

    于车窗中不断流逝的东京看来只是一团混浊的灰色。由灰色水泥构筑而成的街道。

    车窗景色徐徐染上了朱红，傍晚的东京看起来也稍微美丽一点。

    就在那时，奈奈喊了出来。

    [……刚才，一瞬之间变成了红色]

    奈奈手持兔棋如此说道，这便意味着进入了其它棋子的根据地。

    [原来如此，是这块区域吗]

    邃一确认着地图时，次站广播流淌过了车厢。

    [下车了邃一，可能的话想在晚上前确认一下]

    电车停车后，邃一抱着奈奈降落到了根据地范围内。这是个只听说过名字，平日根本不会去留意的车站。站前售货亭的百叶窗也早已放下。

    [有些惹眼啊]

    三不五时就有视线从周围投向抱着奈奈的邃一。看起来像是对亲热过了头的情侣吗？不，奈奈太年幼了看来根本不像对恋人。

    [别在意，只需在目标接近时集中精力就好]

    奈奈攥着邃一的身体，紧紧抱住兔子玩偶。

    [还不知道是哪个棋子的根据地呢]

    奈奈将六枚棋子拿在手中进行确认，眼下任何一枚棋子都没有变化。

    [只是，对方可以明白我们侵入了根据地啊]

    [不过却无法掌握正确位置，还是侵入方的我们比较有利]

    穿过车站检票口，便来到了傍晚的商店街，日常的生活风景在眼前扩展开来。看着那般景色，对自己的行动感到了些许疑惑。

    邃一抱着奈奈沿铁轨步行着，必须回到方才兔发红光的地点。黄昏街道上时不时能看到一家人前去购物之类的身影。实在是过于平和的风景。太过安稳以至于胸口隐隐作痛。

    [我说，奈奈。实际上你的身体也是人类吧。那么奈奈真正的家人也该存在于某处才对]

    某处有着失去了奈奈的家族。

    [我可没有那种人性化的感伤。从生物学上来说的话只有体内的遗传因子有所连系吧，对我来说不过是些细枝末节]

    [不过你和我不同，就算只有遗传因子连系着也好，你有家人，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我说，事情告一段落的话就去找奈奈的母亲吧？]

    [我才没有什么可归之处]

    奈奈依然攀着邃一，说道。

    [不过啊……]

    [发光了，进入某人的根据地了]

    奈奈让邃一看了眼放红光的兔棋。

    [犬棋也有了变化，眼睛的光芒开始闪烁了]

    犬的闪烁速度极慢，是因为还有一段距离吧。也可能不在这个根据地内。

    [慎重点逐步靠近吧，慢慢来就好，慢慢来]

    被邃一抱在怀中的奈奈发出了指示。

    [换成杰西卡那种类型的倒好]

    邃一嘟哝着。

    [唔，你什么意思？]

    奈奈瞪着他。

    [我是说如果是能讲得通的类型倒好]

    [……你是看上了她的胸吧。看电视时只要一出现大胸演员，你的心跳都会稍微加速。和杰西卡商量的时候你也是每三秒就往她的胸脯瞥一眼]

    [我承认有看杰西卡的胸]

    [胸大无脑哦。因为睡觉时胸部受到压迫，脑袋会变成缺氧状态造成脑细胞死亡啊]

    [这么说来奈奈就很聪明咯]

    [……你是想说我胸很小吗？]

    [明显是小型的吧]

    [不过、相当柔软哟]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在街道上前进着。话说回来，要根据闪烁速度判断距离和方向还是相当有难度的。尽管如此，在街道逐渐暗淡下去的时候，犬的闪烁速度还是慢慢加快了。

    [在百米以内呢]

    奈奈说道。她已经与杰西卡合作调查过了距离与闪烁速度间的关系。

    就在那时，她却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

    [犬的光消失了]

    奈奈让邃一看的棋子上已经失去了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

    邃一呆然地停住了脚步。

    [从原则上来说，这些棋子便是我们的象征，也可以说是分身一样的东西。总而言之，认为犬之少女出了些事比较妥当吧]

    [虽然不明白真相为何，但这下就失去向导了啊]

    两人失去了寻找对方的方法。

    [也算不上那样，还有办法找。先回到刚才来时的道路上，尽量快点]

    奈奈干脆地说道，邃一趣味索然地抱着奈奈原路返回。

    [你打算怎么办？]

    [还留着根据地的概念。你看，兔子发红光了吧。这下就是简单的数学问题了]

    两人回到原来的地点，也就是划分犬根据地分界线的地点。

    [首先以这个地点为根据地界限的一点]

    奈奈降到地面上，摊开地图。

    [然后，寻找这之外的界限另一点。之后自然而然就能明白根据地中心了]

    [这样啊，毕竟我们根据地的中心是我公寓的房间呢]

    根据地被设定为半径一公里的圆形，只要作出边长一公里的等边三角形，自然就能抓住根据地中心了。那里很有可能就是宿主的家。

    之后，两人一面看着地图，一面朝根据地中心前进。远离了干线道路，还要穿过错综复杂的羊肠小道。等接近目标场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单身族住的公寓林立纷呈，给人感觉是条寂静的住宅街。远远地还能听见狗叫声。

    [我认为是那座公寓，虽然不明白是哪间房]

    奈奈指着双层公寓。外墙由红砖砌成，能住下四代人的整洁公寓。一楼有两个房间亮着灯。

    [再靠近点看看]

    邃一如奈奈所说，慎重地靠近了公寓。

    [……去二楼]

    瞥了一眼信箱后，朝着二楼登去。

    [解除限定。从２０２号房……]

    奈奈低声说道。邃一按吩咐操作装置解除了奈奈身上的锁。

    邃一用手指着门铃，但奈奈却摇了摇头，握住门把。轻轻转动了一下，果然上着锁。

    [看个风]

    奈奈说完后便从头发上取下两个发夹，插入钥匙孔中。咔恰咔恰地鼓捣了一会儿，忽然响起了锁被打开的声音。

    [你这不是小偷吗]

    奈奈则是用食指堵住困惑着的邃一的嘴，然后打开了门。

    [……有血的味道]

    她凝视着一片漆黑的房间内部，站在玄关还无法了解内部的情况。

    [做好装置的准备]

    奈奈如此说道，小心地穿过走廊。邃一也跟在她身后前进着。

    [有了。……有些奇怪，开灯]

    窥探着房间内部的奈奈开口道，而对邃一来说则是黑得什么也看不见。用手在走廊墙壁上探索着按下了灯的开关。

    房间的灯亮了起来，邃一震惊地伫立不动。散乱着空罐与垃圾的房间正中、倒着一个浑身瘫软的少女。身着内衣俯卧在地的她身旁，还滚落着完全脱落的腕轮与脚轮。

    [……还活着]

    冲上前检查了一下，还能感觉到呼吸和体温。但是，看到她身体时却一阵恶寒。全身遍布着青斑与红痕，皮肤都变色了。

    [她是天使之牙……是棋子吗？]

    奈奈对邃一的这个疑问摇了摇头。

    [鸟或杰西卡也是如此，我们一旦接近便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但是，从她身上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么、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吗]

    嗅到了些许犯罪的味道，汗流不止。

    [果然还是跟我们有关吧。你看，那个手提箱也在]

    放在房间角落的东西与最初装载奈奈的手提箱如出一辙。

    [那，宿主和棋子又在那里？]

    [待在这里别动]

    奈奈说完，朝走廊旁边的门扉走去。那里大概是厕所或者于是把。她打开了那扇门，表情毫无变化地窥探着里头。却能闻到腐烂般的恶臭。

    [……怎样？]

    奈奈摇了摇头阻止打算凑过来的邃一。

    [总之先出去吧，有些事得商量一下]

    奈奈碰地一下关上门，强行拖起了邃一的手。

    [那个女孩子呢？]

    [好啦快点]

    奈奈握着邃一的手离开公寓房间。在下楼梯时手脚突然被锁上，差点摔倒却又被邃一稳稳接住。

    [情况如何？]

    邃一抱着奈奈走在夜晚的街道上，问道。

    [到那个公园去说吧]

    奈奈指着仿佛被住宅街夹在中间的小公园。

    坐在四下无人的公园长凳上，两人喘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都已大汗淋漓。在这里还能看见旁边的屋外灯上聚集着些许小昆虫。

    [首先……那个的确和我们一样，是宿主和棋子]

    奈奈清楚地断言。

    [她旁边有脱落的腕轮啊。不过，光这样还……]

    [刚才打开的门内是浴室。宿主就在里面，是个年轻男人]

    [嗯？看起来不像这么回事啊]

    邃一如此说完心里咯噔了一下，看向奈奈的脸。

    [对，死了。被棒状物贯穿了胸部。手腕上有着和邃一相同的装置，果然是有所关系的人]

    [……自杀、吗？]

    [不对。自杀的话不可能是那种死法，毕竟没有非常大的力量是无法贯穿胸部的]

    [那又是怎么回事啊]

    邃一有了些许窒息感，从长凳上站起身来。

    [只能由那个状况类推下去了。大概和我们是同样的情况吧，被人塞了个手提箱并命令养育棋子。但是，他的生活却失衡了]

    邃一回想起了少女的身体，遍布淤痕的身体。搞不好，陷入恐慌的宿主男子将压力发泄到了少女身上。因为就情况上来说，明显是宿主的立场优先，少女不过是个道具。

    [总之回去吧，不能那样放着她不管啊]

    奈奈抓住了如此说道的邃一的手。

    [别管她，总会有办法的。丽莎之类的关系者应该会来支援进行回收什么的。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

    [唔？是啥？]

    [犬的光消失了、即是说她已经不是棋子了]

    [因为不是棋子了所以光消失了吗。不对，问题是为什么她被消灭了、吧]

    奈奈凝视着略显焦躁的邃一。

    [我说，你还记得我们是被连系着的吗？物质性的养分由我自己摄食取得，然后还需要从宿主身上获取生命能源。大概，宿主死亡的话……存在就会消失。嘛，我也有些预料到了就是]

    奈奈说道。也就是说，虽然身体会留下，但精神程序会被消灭。

    [她会怎么样呢，会变回寄生前的普通女孩子吗]

    [我怎知。受到损伤的精神说不准也无法恢复了]

    [……好可怜啊。说不定原本是个像杰西卡那样能和奈奈进行交流的孩子呢]

    邃一将视线投向奈奈，却吃了一惊。她的眼神中完全不含有与他类似的同情，极其冰冷。

    [真是蠢货。应该早点进行学习，然后和宿主进行合作才对。她只是个在生存竞争中战败的不完全的存在罢了]

    奈奈冷淡地说着，站起身来。

    [回去了，邃一]

    邃一照奈奈所说抱起了她。

    [……我如果死了奈奈也会消失啊。没法杀我了真是可惜哟]

    奈奈本是为了随时都能杀死他才待在邃一身边的，现在连这样监视的意义都没了。不，该反过来说，他是被明确指示了必须保护的存在。两人间的立场平衡宛如不倒翁一般，不断地摇晃着改变着身处之地。

    [就算不杀你也有别的方法，比如让你变成活尸体之类的]

    奈奈盈盈一笑。

第一卷 3.电击作战

    那之后又在东京晃荡了几日，却未曾新发现别的棋子。

    停滞时间带。邃一在其中一直思考着。

    她们到底是什么呢。

    就像是凭依在女孩的身体上，然后寄生于精神。邃一想到，像那样寄生在少女体内，会不会是意味着寄生于“社会”这个集合体上呢。

    柔弱的少女对于寄生然后进行学习的一连串行动来说，相当适合。

    浮现在脑中的是植物，缠在大树上的藤蔓。也就是寄生植物。

    寄生植物一面从作为宿主的大树上夺取养分，一面成长。边寄生边成长，然后被覆盖殆尽无法获得阳光的宿主便会枯萎。

    留下的，只有已成树形的寄生植物……

    [怎么了，哥哥]

    奈奈凝视着自己。

    午休时段的屋顶上有几个来吃午饭的学生。

    奈奈坐在邃一身旁，不断劝说他吃下在小卖部买来的面包。

    [都说吃不下了]

    [不行哦，虽然我明白你没有食欲，但不吃可不行呢。我可是为了哥哥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意识到了周围人的视线，奈奈扮演着邃一的妹妹。

    [奈奈去吃掉它吧]

    [我已经吃太饱了。你看，都这么鼓了]

    奈奈掀起水手服让他看自己的肚皮。

    [别在这种地方露出来啊……话说回来，还真是鼓啊]

    [因为本来就没什么食欲，不知道该吃多少才好。本来想试试吃光今天在小卖部买来的面包，果然还是不行呢。我还是喜欢一边算着100卡路里／根的CalorieMate热量一边吃。所以，普通的饭就让哥哥吃吧]

    邃一叹了口气，将面包塞进嘴里。奈奈对邃一进行的健康管理，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奈奈自己。对能量来源的宿主植物的健康管理。

    乍一看是挺像兄妹间的温馨景象，实际上却是由单纯的利害关系创造出的虚伪之物。

    [说来今天要怎样？]

    [当然是要去寻找了。七人中包括我在内的四人状态已经查明，有必要查清楚剩下的三人。]

    奈奈低声说道。

    [这样不危险吗？]

    [放着不管才危险啊。想想看吧，我们可不是在玩游戏，根本没有设定什么终点之类的。正因如此，才有必要保护这样的日常生活。为了让我们完全藏匿于社会之中]

    [要是遇上了像鸟一样具攻击性的棋子，又会变成那样吧]

    会引起和那时一般的战争。

    [这话不对，我们并没有攻击性。具有攻击性的是人类。从原则上来说，我们还是很稳静的]

    [是吗？可你们不是既无情又强大嘛]

    [正因冷静才不具攻击性，身体能力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使用的。我们……一定是很脆弱的存在]

    [脆弱？]

    邃一苦笑着。

    [很脆弱啊。你消失了的话我就无法存在。而且，必须借少女的身体销声匿迹于社会中寄生而活。如果不脆弱的话，也没必要这般利用可爱这一要素了]

    [哎，打起精神来吧]

    [我并没有失落。我只是在为像这样作为人类进行社会生活的无意义而感叹。……说来，接下来我得和班上的朋友们在屋顶进行球技大会的排球练习了]

    奈奈起身，小跑着奔向于屋顶一端正围成环形打着排球的小团体。奈奈面带笑容地跑着，却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回来了。

    [一定要待在这里哦，你可不能离开我]

    说完，奈奈再度踏出了脚步。

    一放学，邃一和奈奈又进行了寻找根据地之旅。

    [对方也有可能和我们一样在探寻吧]

    邃一在公共汽车上边摇晃边说道。两人正踏踏实实地利用电车或公交等交通工具沿铁路和主要公路进行搜索。昨晚与杰西卡取得联络，交换了一下情报。但是还没有残余三人的消息。

    [就算只有根据地的位置也好，有必要找出来……]

    坐在最后面的奈奈异样地老实。

    [怎么了？]

    [……有些恶心]

    由于是第一次乘坐公交，可能是晕车了。

    [就快到终点了，在那里稍微休息一下吧]

    终点指的是有多条路线交汇的终点站。虽然邃一平时很讨厌拥挤的人群，但现在身处众人之中却能感到安心。因为他认为在人群中的话奈奈便不会那般显眼了。

    一到终点，奈奈便特意去按原本没必要按的停车键，然后由邃一抱着下了车。

    奈奈的手腕上缠着绷带。因为让这让邃一抱着的状态太过不自然而装作受伤了的样子。尽管如此，时而还是有视线飘来。

    [别跟搬货似地放我下来啊]

    正当邃一嘭地一下将奈奈放在公交候车椅上时，手机突然响起。来电画面上表示着杰西卡的名字，还附有她摆出和平手势的图片。

    [你好～邃一君。因为想听你的声音所以忍不住打电话来了～]

    就算是在电话里，杰西卡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般纤细透澈。

    [你、你说什么啊……]

    [说来，事情变得有些难办了哟……]

    从通话口传来仿佛在撒娇一般的声音。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奈奈你给我等一下]

    邃一与奈奈正争夺着手机，杰西卡继续说道。

    [发现目标了，狐之棋子]

    [怎样？能说得通吗？]

    [她啊，是个有些好战的孩子呢，所以现在我可够受的]

    [杰西卡没事吧？有受伤吗？]

    [与她小打了一下就逃跑了……不过她也追来了]

    [她是强到让你如此没辙的家伙吗？]

    奈奈插嘴问道。

    [不，狐的行动简直是一团糟。也不管是否有人在场就强行袭击过来，好像街上也起了些恐慌]

    [你现在在哪]

    这明显是犯规。哎，虽说原本就没有规则可言，但不也该遵守基本的社会常识吗？

    [冷静点，我们可没必要搅这趟浑水]

    奈奈按着手机通话口，说道。

    [杰西卡正身处困境不是吗，我们该仪器解决问题吧]

    邃一夺过手机，向杰西卡询问详细地点。

    [……要来见我吗？还有十分钟左右限定解除时间就要到了]

    [我知道了，立刻赶过去。接头的场所就……杰西卡？]

    [……地点是……要是附近有回复自贩机……啊……]

    通话中突然混进了噪音。

    [杰西卡？怎么回事……挂断了]

    邃一向奈奈示意通话半途结束的手机。

    [应以我们的安全为优先]

    [不能放着杰西卡不管吧]

    [邃一，冷静。感情用事可是很危险的]

    [我很冷静。已经说过要展开共同战线了吧，不遵守约定的话今后就失去信用了啊。优先考虑自身安全可不是什么目光长远的举动。再说我们也需要情报]

    微闭双眼像是思考了一番后，奈奈无可奈何般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不过，只是去看看情况，不准冒险]

    [离这儿很近，十分钟就够到了]

    邃一抱着奈奈朝的士站奔去。

    将奈奈推进出租车门中，向司机告知目的地。一面眺望着窗外一面尽力让焦灼的心平静下来。

    [就那么担心杰西卡吗？]

    奈奈看着另一侧窗户，问道。

    [……杰西卡不是奈奈的朋友吗，好歹是唯一和你站在同等立场的女孩子啊]

    [朋友、吗]

    [而且，现在正暴乱着的那个女孩子不也是奈奈的同伴吗。她一定是像那个孩子一样被宿主当成道具对待……]

    邃一想起了那两个少女。在电击威胁下强迫作战的鸟之少女。以及，遍体鳞伤的犬之少女。

    问题出在使用方的宿主身上。使用道具的人类一方……

    [……交通规制吗]

    司机低语着停下了出租车。往道路前方一看，车辆在警察指挥下不断绕行。

    邃一与奈奈对视一眼，果然和程序有关。

    [就在这下车]

    邃一付了车钱，抱着奈奈从车上跳下。

    [解除锁，从别的地方前进]

    如奈奈所说解除了锁定，两人飞奔着。避开大路，穿行于公寓用地和小巷之间。邃一拼命追着不断跨越围墙之类突进的奈奈。

    [她说在车站周边，大概就是这附近吧]

    邃一取出猫与狐的棋子，双方都闪烁着光。

    [狐比较近啊……闪烁加速了]

    横穿家庭餐馆的停车场时，不断闪烁的光芒映入了眼帘。是警车与救护车的红灯。甚至能看见持盾机动队包围着某栋建筑。

    鸣着警笛的救护车远去，附近感觉一片慌乱，警察指挥着路人。

    [真的是与狐有关吗？]

    邃一和奈奈藏在建筑物的阴影中，窥视着情况。

    [反应太快了]

    奈奈低语道。

    [竟然连机动队什么的都出来了，不过对象可是个女孩子啊]

    [总觉得像是家常便饭了……嗯？]

    奈奈颦着脸。一辆银色轿车停在邃一等人跟前的那条路上，一位女性下了车。

    [这不是丽莎吗？]

    奈奈说道。面前的确是自称救济者的丽莎，她穿着漆黑的皮夹克与裙子，长发束在脑后。

    邃一不由得从建筑物的阴影中探出身来，跑到丽莎跟前。

    [喂，状况如何？]

    丽莎看到邃一的身影，像是挺吃惊。

    [……是邃一先生啊，奈奈也在呢]

    丽莎交替着看了看两人，显得有些为难。

    [现在怎样？棋子呢？]

    [这回是特例呢]

    [难道说，丽莎是来对付暴走的棋子？既然机动队之类的也在场，交给他们不就好了？]

    [这也是天使彰显荣誉的工作呢，为了守护人类社会的秩序。就算我受伤也罢，只要能保护社会的秩序与诸位人类就好]

    丽莎两手抚胸，说道。

    [为什么是由丽莎来？就没有别的救济者吗？]

    [因为我是这块地区的负责人……]

    正和丽莎说这话，警官与机动队队员便奔了过来。邃一与奈奈理所当然般地被警察指示离开这个地方。０

    [对不起，他们是我私人的朋友……啊]

    向警察进行说明的丽莎嗙地一下被撞到盾牌上。机动队的硬铝盾将丽莎包围，并强制令其移动。

    [……丽莎]

    一边离开此地一边朝丽莎看去，从盾牌的缝隙间隐约能看见她的面孔。

    『没事的』

    丽莎被机动队包围并引导着，如此微笑着动了动嘴唇。

    [……上吧，怪物]

    听到机动队对丽莎下达指示的声音，随后她朝着大概是狐之少女所在的建筑物中步去。

    [怎么回事啊？]

    邃一回到交通规制地区外，低语道。

    [可能原本丽莎就是为了对付故障而配备在这条街上的救济者……哎呀呀]

    时间到而被锁上手脚的奈奈啪嗒一跳靠在电线杆上。

    [被配备于此的丽莎为了对付狐而被使唤过来吗？]

    [战得过火了的狐没准会视作故障处理掉也说不定呢]

    [这么说来，狐的棋子……]

    邃一正打算将棋子取出，却听到了说话声。

    [已经消失了，大概是被抹消了吧]

    转过身来发现杰西卡仿佛靠在银杏行道树上一般站在那儿，双手还莫名地拿着很大的玫瑰花束，大概是为了掩饰被锁上的手的不自然感吧。

    [太好了，你没事啊]

    邃一朝杰西卡跑去。

    [我相信你会来的，人家好怕……]

    杰西卡嘭地将脑袋蹭进邃一怀中。总感觉每次见到她时，她的表情用法都会更加得心应手一些。虽与邃一差不多年纪，却有着同级生绝对表露不出的绚丽笑容。那个笑容中也混杂着些许忧郁与虚幻。

    [衣服很可爱呢]

    [嗯，我是变装在街道上行动的。今天是银行员工的制服]

    穿着长筒袜的粉色制服版杰西卡非常迷人。

    [脸上有伤，还有其他地方伤到吗？]

    [……没事啦，谢谢你替我担心]

    [好了，杰西卡快说明下状况吧]

    奈奈一把推开邃一，说道。

    [我跟你们一样调查了下对方根据地的位置，然后就发现她了。本来想交谈下试试，她却二话不说直接杀过来了。我搭上候着的出租车逃到这条街来才歇了口气……根本想不到会像那样在有人的地方进行暴乱啊]

    邃一思考着，基本上说是强硬行动的一方有利。但这又不是家用机上的游戏，而有着严格的社会规则作背景。

    [于是就由丽莎来给予处分吗]

    [丽莎是指救济者？我有看到一眼哟。不过给我们进行装置说明之类的可是别的救济者呢]

    [大概为了对付故障在整个东京都有配备吧，所以才能如此迅速地做出对策，周围与警察有关的人类好像也很轻车熟路了]

    [不过，丽莎她们从原则上说是对付故障的救济者吧。处分奈奈或杰西卡这样的棋子不是有些不符吗？]

    [可丽莎说过这回是特例呢]

    奈奈以手扶着下巴，凝神思考。

    话说如此，却感觉明白了些许社会背景：故障问题已经完全成了粘附于社会里侧的悬案，救济者则是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而存在。诸如丽莎之类的救济者就是作为对付故障而被配置于全日本的。

    [话虽如此，为什么狐会那么具有攻击性地袭击过来呢]

    邃一说道。

    [是想在被袭击之前先打倒敌人啊]

    [胡萝卜加大棒啊。不但有思危意识，还有打倒对手的甜头]

    邃一听到杰西卡的话，不禁思考起来。这个程序中真的存在“胡萝卜”吗。

    [啊，你不知道吗？看，特殊选项]

    杰西卡所说的是装置上的指令。

    [是吗，你们还没看过啊。唉，这附近有自贩机的，现在去看看吧？我的宿主也在那儿等候呢]

    杰西卡扑通扑通地跳着开始了移动。

    [杰西卡，再跳的话会被人看见内裤的，我抱着你走吧]

    才不能让别的男人看见杰西卡的纯白内裤呢。

    [没事没事，快看我深思熟虑过的企鹅走法～]

    杰西卡仅用了被锁上的双脚便漂亮地移动着，啪嗒啪嗒地小跑起来。

    [邃一]

    回头看去才发现奈奈正等着自己，无可奈何地抱起她追着杰西卡的脚步。

    意外地有些距离，三人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自动贩卖机的位置。如废墟般的烟铺旁设有一个带有天使标记的自贩机。

    没看到杰西卡宿主的人影，果然还是被有所警戒的杰西卡藏起来了吧。

    被奈奈催促着买下了苹果汁，随后苹果角色便同奇怪的旋律一同出现在了画面上。

    [你好我是阿普容～看起来程序进行得很顺利呢。今天也只是来回复点数的吗？我听得到声音所以口头回答就够了哦！]

    杰西卡站在邃一旁边摇了摇头。

    [……也希望你说明一下特殊选项]

    邃一如此回答完后，阿普容一反常态地开始了说明。

    [那今天就也说一说能够使用的特殊选项指令。特殊选项即是奖励，随着等级提升能够得到豪华的奖品哟]

    画面上显示出一张表。

    LEVEL1没有

    LEVEL2奖金一百万日元

    LEVEL3获得最新式武器

    LEVEL4奖金五百万日元

    LEVEL5让所有根据地失效一小时

    LEVEL6奖金一千万日元

    LEVEL7a用电击破坏指定棋子

    b结束程序

    [各位最初都是由LEVEL1开始的。现在……各位是LEVEL3，可以选择LEVEL3以下的选项，也就是LEVEL3的最新武器以及LEVEL2的一百万日元]

    阿普容继续着说明。

    [奖品，总之就是这个游戏的甜头呢]

    奈奈看着画面说道。

    [不过、特殊选项在程序中只能选择一回，请慎重使用]

    杰西卡靠在自动贩卖机上听着它的说明。

    [获得奖品只有一次，所以必须慎重选择、呢]

    总而言之，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论点不是这个，等级为什么提升了才是问题吧]

    奈奈摇了摇头。

    [一开始是LEVEL1吧，明明什么也没做现在却变成了LEVEL3]

    看了看装置，特殊选项指令的确可以使用了。现在是LEVEL3。杰西卡那边好像也是如此。

    [喂，还有终止程序的选项啊。只要升上LEVEL7就能结束了吗]

    正好那时阿普容开始了关于它的说明。

    [LEVEL7有两个选项，都可以进行选择。结束程序能让装置和腕轮脚轮全都脱落。不过还有别的种植程序的方式哟，比如说消灭所有棋子光……哎呀呀，有些说过头了呢。那么下次见]

    阿普容挥了挥手便消失不见，变回了通常画面。流动字幕上写着天气预报，东京地区的天气暂时会保持晴朗。

    [消灭所有的棋子光芒——结束倒是结束了，却也是个BADEND呢]

    杰西卡低语着，而邃一产生了别的疑问。

    [等级要如何提升啊？]

    [嘛，倒也能想象得到。每消灭一个棋子便提升一级。现在消失了两个，所以是LEVEL3]

    若是真如奈奈所说，到达LEVEL7时，就必须让六枚棋子消失了——换句话说就是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棋子。隐约萌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我说，会不会是盯上了这奖金才会如此对人类具有攻击型的啊]

    [就算不由自己去打倒等级也会提升的啊，何况瞄准奖金进行攻击之类的理由太没说服力了。总而言之，这个额外奖励就是为了让场面进一步混乱而设下的陷阱。虽然其中也有结束程序这一选项，但应该还有些其它结束方法]

    奈奈冷静地分析着。

    [今后、该怎么办？]

    邃一看着杰西卡与奈奈。

    [我们啊，只需要悠闲地过日子就行了]

    [为此，果然还是需要情报。必须调查还没判明的剩余两枚棋子。以及，得记录好鸟的动向]

    [鸟就交给我吧，直接和那个女孩子进行对话看看]

    杰西卡眨了眨眼。

    [对话不危险吗？鸟是被宿主威胁强迫战斗的吧]

    [放心吧邃一君，我已经在收集情报了，包括她的住处啦宿主的学校啦生活周期在内哟。而且也拜托了侦探所替我监视她们，动向完全掌握在手，随时都有机会]

    [不过啊，并不一定能和她和平共处，要是再开打的话……]

    [那时我会杀掉她宿主的啦]

    杰西卡说得太过平淡自然，以至于邃一接不下话了。

    果然杰西卡在根本上也与奈奈相同。对她们而言，人类也不过是“别的东西”罢了。

    状况没有变成胶着状态。

    [鸟被我监视着。也就是说，果然还是豹破坏了马的棋子吧]

    邃一边与杰西卡通电话，便凝视着黯淡了的马之棋子。又有一枚棋子被消灭了。

    不安定地晃荡不已的程序。

    [总之，得探察下豹的动向呢。奈奈在干什么呢？]

    [那家伙在冲凉]

    [那先讲到这吧，替我向她问好哟]

    杰西卡亲吻了一下通话口，然后挂断了电话。这么一来残余的棋子包括奈奈在内就是四枚了。有必要尽早发现动向不稳定的豹。

    [你也是不像鸟儿的夜行生物呢]

    起风了，邃一将装有麻雀的鸟笼放到房间中，并挂上了毛巾。打开电视，正播着天气预报，明天傍晚开始将会下雨……

    浴室处传来淋浴的声音，奈奈也在美穗的教导下学会了清洗身体。然后泡泡热水洗洗身子，就格外之长地占据了浴室。

    [……哎，我先睡了哦]

    邃一关掉房间的灯，躺倒床上。黑下来的房间中只回响着哗啦啦的水声。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淋浴声戛然而止，传来门开的声音。

    [……邃一]

    听到她小声呼唤邃一。

    [怎么了？]

    奈奈身处黑暗之中，啪嗒啪嗒地滴着水，赤裸而立。

    [安静]

    奈奈缓缓靠近床铺，轻轻用手捂住邃一的嘴。

    [……奈奈？]

    奈奈仿佛覆上邃一一般伸出手够到放在枕边的兔玩偶，同时她的头发也警告似地猛然倒竖飘曳。

    [武器设定！]

    阳台玻璃和奈奈的叫声同时破碎。

    奈奈强抱起邃一，将他扔向浴室方向，同时扬起了某种白色物体。花了一些时间才反应过来那是被子里的棉花。

    奈奈扔出的东西随着轰鸣声撞到了某物并弹在地上，好歹能将其看清。落在邃一眼前的是八公斤重的铁哑铃，奈奈扔出的另一枚铁哑铃则是经过二度反弹砸碎了房间里的玻璃桌。房间里四散飞舞着玻璃碎片。

    邃一总算明白了状况，用装置指令设定下武器。

    兔玩偶被吹飞的同时激起猛烈的火花。

    凭借火花而得以看清一瞬的画面是——裸身握剑的奈奈与手持大斧类武器进行对峙的少女。

    看向放于凸窗上的棋子之一，哑然。豹的双眼正发着赤红光芒。明明五分钟前看时还是蓝色的，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便来到了此处吗。

    最后一枚棋子的动向，就这样出其不意地判明了。

    昏暗的房间内漾起火花并响彻着冲击音，时而能借着火花看清对方少女的面容：有着异常之大的锐利双目的少女。奈奈又一次被打飞到墙上，力量差太明显了。

    ——冷静下来。邃一对自己说道。虽被眼前的光景整得身体僵硬无法行动，却也在数次调整呼吸后稍微找回了点感觉。

    让思绪在化作战场的房间内保持回转，为了逃跑优先考虑的该是……

    邃一抓准空隙跑到凸窗边上，奈奈也为其掩护似地牵制着豹。

    [……唔]

    奈奈低声叫了一下，接下对手大斧的她失去了平衡。

    邃一将排在凸窗上的七枚棋子塞进了口袋，起码得将这些带走。

    奈奈瞄了一眼玄关，指示邃一从那儿逃走。

    转身朝玄关奔去，却看到豹之少女挥舞着大斧。书桌上的台座瞬时粉碎，飞舞的碎片划过邃一脸颊。

    [好，就这样一起逃走吧]

    奈奈逐步移动靠近邃一身旁。

    [别离开我，对方是朝着邃一来的]

    邃一俯身拾起地板上的兔玩偶，猛地表情一变——放于书桌上的鸟笼映入了眼帘，笼中的麻雀正扑腾着羽翼陷入混乱之中。

    [下一击会留出些时间，邃一你先逃]

    奈奈说着，从正面用尽全身力气朝对手砍去。

    同时邃一并未奔向玄关，反而朝着豹跑去。

    [诶？哇、哇——你干啥啊！]

    奈奈惨叫着。

    豹虽也对邃一出乎意料的举动感到迷惑，却还是挥下了斧头。就在桌子应声折为两半前一刻，邃一猛抓过置于桌上的鸟笼，滚倒在地。

    [白痴！蠢材！]

    火花自邃一头顶纷纷而落，轰鸣声过大使得耳朵一阵激痛。奈奈和豹之少女在眼前扭打着。

    斧与剑激烈交锋，啪嘁啪嘁地迸射出无数火花。被力量所压制的奈奈背部紧贴着墙。斧刃擦过她的脸颊，顿时飘出一股烧焦的味道来。

    就在豹打算进一步使力的瞬间，奈奈踢飞了豹的身体，浮空的后者猛地撞上墙壁又弹回床上。

    邃一则是接下倒下的奈奈身体，就那样拖着她朝玄关而去。

    [你这大笨蛋]

    奈奈恶狠狠地瞪着邃一。

    邃一怀抱鸟笼冲撞似地开了玄关的门，奈奈将厨房菜刀甩向房内后飞奔而出。

    [追来了]

    奈奈提腿将门踢上。

    邃一本想朝楼梯跑去，奈奈却抓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没空爬楼梯了]

    [这里可是四楼……]

    容不得邃一拒绝，奈奈就那么抓着他的手跳过了眼前的栅栏。

    来不及惨叫的邃一和奈奈一同落下，下半身因急降而阵阵发麻，随之而来的是冲击。

    邃一因有奈奈用身体为自己做缓冲而反弹了起来，边被甩至街道上边抬眼看去，一辆车顶歪斜的箱式轿车映入眼帘，挡风玻璃上还有些白色裂纹。恐怕就是落在了这辆车上吧。

    [没、没事吧]

    邃一忍耐着巡回于身体上的剧痛，站了起来。他看到肉色的少女裸体滚倒在橘色街灯照耀下的水泥地上。

    跑到奈奈身边后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因为倒在路上的鸟笼进入了视野。被压扁的笼中已无法确认麻雀的姿态了。

    [比起我你就更担心咯哒吗？]

    怒上心头的奈奈起身瞪着邃一。

    [比起这个，还是快逃吧]

    忽然环视了一下周围，看到一位在路旁骑着自行车的女性呆呆地盯着这里。这种状况被人看到还真是糟透了。

    邃一牵上裸身的奈奈的手，在夜晚的街道狂奔起来。

    喷水池的人鱼碑时钟上，时针正指着三点。

    两人于深夜钻进了区内的大公园，这里不但有修整好的草坪，更是常有人假日带孩子来玩耍的热闹场所。

    不过有喷水池的这附近仅有些树木，是个鲜有人来的地区。尽管如此，这个时间也不像会有人在公园里吧。

    [邃一，好冷]

    站在喷水池中的奈奈如此说道。

    邃一用喷水池给奈奈洗拭过身体后，抹上双氧水做了些简单的治疗。以前为了以防万一，而在兔玩偶中放了些医药用品。腹部和手腕上有些裂伤，但都不是太严重。

    奈奈裸着身体一屁股坐在喷水池边上，呼地喘了口气。

    [来]

    邃一将制服衬衫披在奈奈肩上，这是他逃出来时胡乱带出来的。

    [脸上伤到了哟，明明是个女孩子]

    脸颊上有着烧焦般的伤痕。

    [无所谓]

    奈奈凝视着头顶上的月亮。

    两人在那之后姑且逃到了根据地外，确认对方没有追来后便回到了这公园里来。此处属于邃一公寓方圆一公里的根据地内，为了了解对方的动向，待在这里也算是最理想的。

    [不过，要怎样才能如此迅速地袭击过来啊]

    邃一低语着，一想起那个场面心跳又变得紊乱起来。

    [杰西卡的战术啊，她说过的吧，想找机会的话有的是方法。豹一定是老早就调查了我们家的地点，然后派别人来监视我们，也调查了生活周期什么的。然后，瞄准关灯睡觉的时候一口气攻过来了。她肯定是就在根据地边上候着，利用车子之类的进行了闪电急袭，根本就是打算杀了我们]

    [果然还是有积极型的人在吗]

    [不，我觉得是那个豹本身就带有攻击性。果然，性格大概是由成长过程决定的吧]

    奈奈以手轻拭喷水池的水面，说道。

    [……要回家一趟吗？我们可什么都没带出来呀，像奈奈的衣服啥的]

    有关奈奈的衣服，带出来的只有内裤罢了。

    [不行。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房间很有可能已经被监视了，只能待在这位于边境的公园里]

    [可是，钱包也没拿啊]

    逃跑时虽觉得它比不上别的东西重要，但现在冷静想想，钱果然还是必要的。否则连食物都买不了了啊。

    现在手里有的是：装有奈奈武器的兔玩偶、七枚棋子、以及地图，全都和程序有关。

    [没钱倒是有些麻烦呢，也就是说没法回复装置了]

    [点数还剩九点]

    [邃一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邃一瞄了眼七枚棋子，兔棋正发着红光。接下来，是发蓝光的三枚棋子，剩下的三枚已经灭去了光辉。

    [这下，就明白所有棋子的动向了呢]

    奈奈也看向棋子，开口说道。

    两人再一次整理了七对搭档的动向。

    兔生存奈奈

    猫生存杰西卡

    犬消失杀掉宿主后消失

    豹生存具攻击性·袭击了邃一家

    马消失被豹抹杀了？

    狐消失行动过于乱来而被社会制裁

    鸟生存被宿主强迫与奈奈战斗·杰西卡监视中

    [又不是被逼着非得战斗不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邃一抬头仰望着夜空。

    [我倒是明白。如果这也像家用机游戏一样有着规则的话，就能更加友好而稳重地进行交流了吧。甚至还有可能出现那种就算被强制要求战斗也不愿伤害他人，而选择自我牺牲的家伙。那时占据了大半的情感无非是罪恶感与正义感，人类很喜欢那种感情呢]

    奈奈侧眼瞥了一下邃一。

    [那现在你心里又是被什么情感占据着呢？]

    确实、自己并没被人逼着战斗，光是和少女一同无所事事地生活着。乍一看还是连争纷都无可插脚的状况呢。

    [恐惧。紧紧纠缠于日常生活里侧、不明正体的恐怖。邃一，这好比给你们一把上了膛的**。换个角度想吧，在对手开枪前先扣下扳机，便能从根本上消除这种恐惧了]

    就像被恐惧撺掇而射出的子弹，引起的就是这般结果。

    [不过……你不一样，从你身上感觉不到多少恐惧。我观察了一阵人类，他们应该是更胆小的。但是、你不一样]

    [我也会怕的啊。面对死亡和痛楚，不仅讨厌也很怕]

    所以现在才像这样挣扎着，要是能抹去所有感情，该有多轻松呢。

    尽管如此，过去——小时候是感情更丰富的吧、邃一如此想到。并不是说行动中包含有自己的感情，而是仿佛会凭一时感情用事的那种冲动性格……

    [你很平静，邃一的心都怎么泛起过波纹。要是换做别的人类，就算没有连系也能明白其内心的动摇。这是怎么回事呢]

    奈奈抬眼凝视着邃一，随后打了个喷嚏。

    [睡吧，今天应该没事了]

    由于风很大，邃一便与奈奈一同在公园的游乐设施里度过了一晚。

    两人静静地潜身相靠在半球状滑梯侧面的隧洞中。耳边响着咻咻而过的风声，不由得令人觉得像是在随波漂荡一般。

    感觉到委身于己的奈奈的体温，以及混杂着风声的些许鼾声。

    邃一因射入隧洞内的淡光睁开了眼，原来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身边不见奈奈的踪影。

    照样有些刺眼，爬出隧洞时不由眯细了眼睛。

    看了眼人鱼碑时钟，清晨六点。靠在那座碑上的奈奈发现了邃一，微微一笑。风很大，奈奈的发丝与尚未扣上扣子的衬衫翩然飞舞。沐浴在朝阳下的少女肌肤看起来有些耀眼。

    [早上好]

    奈奈啪沙啪沙地走在喷水池中，池边上则摆着四枚棋子。目前没有棋子进入了根据地。

    [果然还是得回一趟房间，衣服和钱都……肚子也饿了]

    邃一一边用喷出的水洗脸，一边说道。对逃亡生活来说钱是不可或缺的。

    [那可不行，不过，饭还是有的。我为邃一特意准备的哟]

    奈奈笑得很高兴。

    [我说、你难道是在指这些东西吗]

    邃一看着摆在喷水池边上的东西，咧了咧嘴。

    [早饭啊，怎么了？]

    [这啥啊，丝瓜和葵瓜子？]

    [稍等一下哦，现在给你做丝瓜排。对了，咖啡也倒好了]

    奈奈正准备着像是加工过的空罐头之类的东西。

    [给我等下，就算你说得很好吃似的也没用。那个空罐头，你打算用来当小炉子吗？]

    [对啊。我捡到了个打火机，可以做饭了。啊、葵瓜子一人１０个哦]

    [我说不要了。丝瓜排是啥啊]

    [……那、不炒了直接吃丝瓜刺身？]

    [所以都叫你别把它说得很好吃似的……这个咖啡看起来倒挺普通的啊]

    邃一闻了闻奈奈正热着的液体的味道。

    [那个是用蒲公英根煮出来的哟，纸杯我也好好洗过了可以用。好像有点烫吧？稍微等一下……呼～呼～……啊、阿嚏！]

    [好脏啊，那种杂料咖啡谁要喝]

    [吃下去。今天接下来大概也要不断逃跑所以得把身体整备好才行]

    奈奈将切好的丝瓜按到邃一嘴边，扬起了股令人不太的味道。

    [都说不要了]

    邃一将丝瓜扔得远远的以示抗拒。蒲公英咖啡则是啪唦一下被打翻了。

    [啊……]

    奈奈愣愣地盯着散落一地的葵瓜子。

    [搞什么啊，我特意为邃一做的……]

    [你是为了自己吧，毕竟我的身体管理对你来说也是必要的呢]

    因为奈奈要从作为宿主的邃一身上获得能量。

    [你从昨天开始就很怪啊，好像没什么精神]

    奈奈边捡着散落的葵瓜子，便说着。

    [并不是昨天开始，我一直都没什么精神啊。自打被人硬塞了个手提箱开始]

    邃一骨碌一下躺倒喷水池旁的长凳上。

    [呐、丝瓜烧很好吃的哦，一起来吃吧？]

    奈奈如此说道，邃一却选择了无视。

    星期六。两人就那样在公园打发了一天。这个公园就处在根据地边界上，相当便于逃跑。

    白天时去草坪那边看了看，有铺了席子吃便当的一家人、还有摇着尾巴追球的小狗。不知为何、那些光景都像是加了层玻璃般恍若隔世。

    奈奈正与金毛猎犬嬉闹着，有这么多小孩子在的话奈奈也不显得有多引人注目了吧。

    一到黄昏，空中兀然多了几抹灰色的云彩。不知是否因为看起来快下雨了，公园逐渐冷清下来。不过，邃一他们可没法回家去。

    不禁想到，这样消磨时间真的有意义吗。现在这样只是毫无意义地浪费光阴罢了。

    但这与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又有何分别呢。纯粹是在浪费时间。也像是纯粹无所事事地走在路上。毫无目的、只是纯粹地抬步迈进……

    嘭地一下坐到草坪上，看到旁边水泥路上耍着滑板的男生们正对奈奈搭讪。

    [你虽然打扮很奇怪，但长得挺可爱的嘛]

    [嗯，我知道]

    [不跟我们去吃顿饭吗？]

    [你请我吗？]

    奈奈抬眼看向他们。

    邃一侧眼看去，男生们将手搭上奈奈的肩膀，逐渐远去了。

    仰望天空，那层灰色仿佛比刚才显得更深了些。微风吹过，摇晃树叶沙沙作响。不知不觉，草坪变得冷清起来，回过神时已是独身一人了。

    邃一起身，茫然地走在草坪上。从昨晚起就啥也没进过肚子，因饥饿而有些脚步不稳。

    坐到喷水池边上的这段时间里，周围开始一点点黑了下来。传入耳中的只有潮湿的风声与喷水的哗啦声响。

    正仰望着灰色天空，有谁坐到了自己身旁。是奈奈回来了。

    奈奈歪着头似地看向茫然的邃一。

    [呐邃一，早上是我不对，丝瓜很难吃吧。所以，我买了些好吃的回来]

    奈奈让他看自己手中的便利商店塑料袋。袋中装着矿泉水和饭团之类、以及大量的CalorieMate。

    [钱哪儿来的？]

    [从刚才来搭讪的蠢货们身上抢的。虽然他们很有意见，不过全打飞了没关系的]

    奈奈笑得灿烂，递来饭团。

    [来，啊～]

    邃一苦笑着，从奈奈手中接下食物。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

    邃一边喝着矿泉水边嘟哝着。

    [为什么？我们不待在一起可不行吧]

    奈奈不可思议似地看着邃一。

    [……这样啊，是咯哒的事吧。才想你怎么这么垂头丧气的原来是在意这件事吗]

    [咯哒是我在路边捡到的，它受了伤。然后就想照顾到它伤好为止吧，便暂时养在了阳台上。可是，就算能飞了它也不逃啊。没办法只好就把它养在笼子里了。那个鸟笼的出口可一直都是开着的，但它始终没有逃，始终留在那里]

    [用鸟笼饲养麻雀可是违反鸟兽保护法的，这不是个好机会吗？]

    [虽说逃了倒好，但养在笼中的麻雀，真的能在都市中生存下去吗]

    [我觉得麻雀比邃一所想的更容易适应都市的生活哦。毕竟要是难以适应的话，乌鸦也好麻雀也好早都迁徙而去了。麻雀一定也自有它享受都市生活的方法……所以没事啦]

    可能对野鸟来说要在这条街上生活确实意外地容易吧。没什么好担心的。现在只是回到了捡到麻雀之前的生活罢了……

    [……大家都离我而去了]

    邃一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察觉到时，总剩自己形单影只。这条街道对随意来说，是被孤独笼罩着难以生活的场所。

    [……邃一]

    奈奈呼唤着他。

    [不是还有我在吗]

    奈奈站到喷水池边上，投来视线。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她与邃一眼神交汇，开口道。

    [……我说邃一。我们不如别待在这个偏僻的公园里，逃到更远更远的地方去吧。我想去看海哦。虽说都是海，但我指的不是滨松町那浑浊的东京湾，而是冲绳那边的美丽海洋。看旅游节目时就觉得好想什么时候亲自去看一眼，那蔚蓝耀眼的大海]

    [海、吗]

    [嗯。逃到这场纷争变得暧昧而无可了结为止。就算说了离开地图所示范围便会受到惩罚也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啦。而且我觉得只要有我在，跑掉以后也总有办法生活下去的哟。只有你一个人的话咱还是养得起的]

    奈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要是我这么说了，你会跟着一起来吗？]

    奈奈闭上眼，微微扬起了脸。

    [不去]

    邃一将手搭在奈奈双肩上，摇了摇头。

    [我才不想去那种边境城市。与其在那种地方孤独隐居，还是东京这边比较好。尽管这条街道充满孤独难以生活，但我认为只要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就能稍微忘记些痛苦]

    [你讨厌和我在一起？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准没问题的]

    [我和奈奈就算去了哪儿都没差，只会一直持续这种扭曲的关系而已]

    [扭曲？]

    [只存在着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刚才奈奈的表情很漂亮，漂亮地笑着闭上眼稍微抬了抬下巴……电影终幕的接吻场景中很常见到，妮可·基德曼也演绎得很完美。就是这样充满算计的表情]（注：妮可·基德曼，美国影星）

    [不行吗？做出漂亮的表情就不行吗？]

    [看起来太漂亮了啊，根本就像利害关系一样。反正我和奈奈在一起也不过是单纯的利害关系罢了。我是为了自保，而奈奈则是为了探寻自身的存在]

    [利害关系有什么不好啊，人类之间难道就有毫无利害关系的例子吗？还是说，只有不明所以地陪在身旁能算是所谓的“纯粹”吗？邃一说的话好奇怪]

    奈奈发怒似地瞪了过来。

    [相互利用的关系间不存在真实啊]

    邃一摇摇头。

    [……你还在意咯哒的事？那不也是利害关系嘛，麻雀是为了获得饵食，邃一是为了治愈自己空虚的心灵而利用了它]

    [不对，不是那种关系，我才没有利用它]

    [笼中鸟。你看着身处那狭窄栅栏中的麻雀，低语着好可怜。一直在想它要是飞到笼外就好了。同情地看着它，为了治愈心灵而利用了它。不过，在咯哒眼中身处牢笼的可是你，一直在牢笼彼侧一脸寂寞的人类。被关在笼子里真是可怜……]

    [闭嘴，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情]

    [你很擅长应对恐惧，至少对于其他被恐惧支配着行动的宿主来说是如此。不过，这并不代表坚强。只是漠不关心而已。因为只是活下去而已所以就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虽然老将死了倒好挂在嘴边，却没有下定决心，因为你早已放弃了活下去。你只是机械性地走在路上，只是漫无目的地摆动着双脚。毫无意识地漫步着的你是什么？你是谁？]

    你是谁？我是谁啊？我是……

    ——真的是相泽君吗？

    忽然想起了美穗的话，这是以前某个场景中她所说出的台词。

    [你到底是谁？]

    奈奈问道。

    [都让你闭嘴了吧！]

    邃一猛撞向奈奈的胸口，嘶吼着。

    [我没说错话]

    奈奈表情冰冷地站在喷水池边上。

    [你的见解就像被人逼着看数字排列一样令人作呕]

    [那我该怎么说才好啊]

    [……够了给我住嘴]

    邃一无精打采地瘫坐在喷水池一侧的长凳上。

    奈奈则是定定地站在水池边上。

    那时水面上开始漾起了波纹，下雨了。

    [……我说邃一，下雨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奈奈等着他的回答而静静地任雨淋打，但邃一只是稳坐不动。

    [我把CalorieMate给你，高兴点吧]

    她坐到喷水池边上等着邃一的反应，却又霍地站了起身。

    [不照我所说就杀了你哦]

    奈奈眼神尖锐地盯着他放话道。

    [……骗你的。不会杀你啦你看着我啊]

    奈奈摇着头说道。

    [要感冒了哟]

    奈奈窥视着在长凳上低头不语的邃一的脸。

    [够了，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

    邃一边浸在雨中，边低语着。

    奈奈默不作声地始终站着怒视邃一。

    [……邃一这笨蛋]

    她低喃道。

    不久后邃一抬起脸时，眼前已不见了奈奈的踪影。

    外头正下着大雨。门铃声响过不久门便随之打开。

    [哪位？]

    将门轻启探出头来的是美穗。

    美穗看到站在门外的人影时瞪大了眼。

    [……奈奈，你在哪儿游过泳了吗？]

    孤零零地站在公寓外走廊下的正是奈奈。全身湿透，白衬衫还啪嗒啪嗒地滴着水。

    [奈奈？]

    美穗出声，奈奈却仍是低着头不动。

    [总之先进来吧，这样会感冒的哦]

    美穗摸着奈奈湿透的发丝，说道。

    [呐、奈奈？衣服这么奇怪……头发也乱七八糟的，这不连鞋子都没穿嘛]

    [……美穗]

    奈奈小声说着。

    [话虽如此，竟然让妹妹穿成这样弃之不顾，就算是温厚老实的我也会好好臭他一顿的，所以放心吧]

    奈奈依旧没将视线转回对自己微笑着的美穗身上，便开了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跟相泽君怎么了吗？]

    [我明明都那么关照他给他面子了，却一点都不顺利。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奈奈……]

    [只能杀掉了吗。但是不可以杀掉，所以只能强行把他变成活尸来……]

    [奈奈，可以更平和地交流啊]

    [我已经厌倦了，在各个方面都是]

    奈奈抬起脸看着美穗。

    美穗抱紧了那样的奈奈。

    [这样你就能冷静下来了吧]

    [……嗯]

    奈奈在美穗胸口中闭上了双眼。

    [美穗没有厌倦过吗？比如对人生、之类的]

    [没有哦。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部电影不是吗。奈奈是那部电影的女主角哟，所以不可以感到厌倦的。不面对可不行]

    [……可是啊，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是会有这种时候呢。不过，我有个好方法]

    [该怎么做？]

    [到在那时，只要哭出来就会有所缓解的]

    奈奈仰视着美穗。

    [相泽君和我小时候总是很亲密地一起玩呢。那时的相泽君可是相当可爱的男孩子哟，总是笑盈盈地感情很丰富、简直都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他呢。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他就转学了]

    […………]

    [然后他虽然在去年那阵子回来了，却已经变了个人，就算跟他说话也像对着个柱子一样。不管我对他是笑是怒也都是那样。最后我就哭了，于是他稍微起了些反应，变回了原来的相泽君]

    [哭吗？只要哭就行了吗？]

    [嗯。自那以后，我就一个人试了下如何哭泣]

    美穗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泪水从中零落而下。

    [接下来是左边]

    右眼的泪水突然停住，换做左边开始流泪。

    [看，很简单吧。所以说那时只要哭就好了哦]

    美穗笑着说道。

    夜里刚过十点左右雨停了，湿润的地面在街灯照耀下闪闪发亮。

    邃一正呆呆地坐在长凳上，忽然看到有两人朝这边走来。

    奈奈像是被美穗牵着般迈着步子。她穿着T恤和牛仔裙，头发束成了双马尾。从方才破破烂烂的姿态一下子转变成了很有女孩子味道的打扮。

    美穗轻轻推着别开脸去的奈奈的背，耳语道。

    [来，跑过去抱着他哭就能圆满收场咯]

    奈奈一脸不满，但也还是慢慢地朝邃一走去。

    [我想和你和好所以回来了]

    奈奈撇开视线，说着。

    [不用了，刚才我也有不对]

    [是吗？]

    [嗯，过来吧，没必要多费唇舌]

    [邃一]

    [奈奈]

    跑了几步的奈奈忽然又在邃一眼前猛地住了脚。

    [不，我觉得讨论是很重要的。我和邃一确实在存在、思考方式以及目的上都不相同。不过，倘若在道路前方有着接点，就该互相妥协互相合作下去才是]

    [知道啦知道啦]

    [你这回答明显是不知道嘛。邃一放弃了相互理解，要是不在这里统合好彼此间的认识，今后的行动可是会杂乱无章的]

    [你这家伙不是来道歉的吗？]

    [我的言行基本上都没有错，也将如此贯彻下去。只是，我要向你做出某种程度上的妥协——原谅放弃理解的邃一的态度]

    [可能你的言行的确是没错，却不知怎的很让人火大啊。或许该说是太过正确了，光会说大道理却不懂吐槽。就算是善于言论的家伙，也有些在说大道理的时候会感到不好意思的啊。但是你却不会如此]

    [大道理有什么错，因为你心里有愧才会像这样移开视线吧。你一直都是如此敷衍着活下来的……开～玩笑的，这样吐槽可以吗？]

    怒上心头的邃一撞了奈奈的胸口一把。

    [你出手了啊，那么我也不会留情。这下我得好好教训你一顿才行呢]

    踉跄了一下的奈奈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你试试看啊，那样我就会为了自卫而使用这个的]

    邃一扬起了腕上的装置。

    [你倒是用啊，在那瞬间我也绝不会饶恕你的。将你揍得半死不活，眼睛喉咙全都打烂，变成只懂乖乖听令的东西]

    奈奈正与邃一互相瞪视着，不经意间听到了哭声。

    [不要再这样了……]

    转头看去，美穗正呜咽着泪流不止。

    [别哭，为什么美穗要哭]

    [因为、因为……]

    美穗伫立在那儿不停落泪。

    [知道啦，是我不好]

    [别哭啊美穗，不用演戏也没关系的]

    奈奈发愣般地说着。

    [……才不是演戏。看到你们这样，真的就觉得好悲伤哭出来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会和好的快别哭了]

    邃一和奈奈不爽地握起了手。

    美穗瞥了一眼这样的两人，进一步哽咽着大声哭起来。

    [美穗，看啊，我们这么亲密的说]

    奈奈僵硬地笑着，抱住了邃一。

    [是啊是啊，我最喜欢奈奈了]

    邃一抱起奈奈转了几圈，奈奈则是不停呀呀叫着装作很开心的样子。

    [看，我们已经变回亲密兄妹了啊]

    [……嗯]

    美穗看了看两人，微微地笑了。

    [说来，你们到底在公园做什么啊？]

    美穗边使劲擦着眼睛边问道。

    [怎么说呢，问题在于我们身处的复杂状况，所以不好说明啊。要是能排除诸多问题的话就能恢复平稳的生活了]

    [这样啊，需要让老师给你介绍些律师什么的吗？]

    [唔，不是哪方面的问题啦……]

    邃一仍保持着抱着奈奈的状态，凝视着喷水池。被朴素地照亮的闪亮水珠自人鱼所持的水壶中飘零而下。

    [奈奈受你照顾了，真不好意思]

    [真是的，竟然让她穿得跟个新婚妻子似的满街跑，就算身材还是小孩子，但好歹也是高一学生了啊。男人还真是靠不住，就连照顾个女孩子都照顾不好。浑身湿透的奈奈来我家时我都被吓了一大跳呢]

    [……邃一]

    奈奈揉着眉头眨了眨眼。

    [怎么了？]

    [可能是我有些累了所以大意了，美穗家一定……]

    邃一也察觉到了。当然，美穗家也被标记了的可能性很高。

    [唔、唔？现在你们要去哪儿？]

    美穗一副茫然自失的样子。

    [太迟了]

    奈奈大声说着举起豹棋，它的双眼都闪着红光。

    [应该是一口气直奔过来了，得快逃。美穗也快回家去]

    奈奈拖过邃一的手飞奔出去。

    [奈奈……]

    两人抛下哑然伫立的美穗，在公园中奔跑着。

    横穿漆黑一片的草坪地区后，冷不防听到了一阵引擎声，奈奈束好的双马尾也随之倒竖起来。

    [……来了，那个]

    随奈奈的声音转过头去的瞬间，摩托车便猛地突闯而来，一面刨着草坪一面朝此猛进。

    [果然还是用了摩托呢。可恶，难得让她弄了个这么适合我的可爱发型……]

    奈奈用手护着头发，没有停止奔跑。

    [该怎么办？]

    [盯好摩托车，应该是宿主在开]

    邃一使用了装置的指令，与此同时兔玩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长剑出现在奈奈手中。奈奈就那么朝着摩托车转换了方向。

    就在那时，从摩托上跳下一个黑影，车子则是转了个Ｕ型弯选择离开。

    黑暗中火花四散，豹的斧正与奈奈的剑激战着。

    邃一负责寻找宿主，但是摩托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飞驰着。

    [喂，商量一下吧！]

    邃一叫喊道。

    [……别离开我，对方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奈奈被对方的力量压制着，却还是尽力承受着攻击。豹之少女也不像袭击房间时那般强硬了。

    彼此牵制着，惟有时间不断流逝。

    奈奈一步步往后退，慢慢朝着草坪区域的一侧移动。

    [走]

    奈奈对邃一抛出这么一句，奔跑起来。两人越过草坪区域，穿进了树林之中。黑暗里，只听得见奈奈与邃一的呼吸声。

    [没追上来吗？]

    邃一被树根绊了一下，回头望去。已经听不到摩托声了。

    [这里是我的根据地，考虑到装置点数的话就不会硬战了吧。我们还剩多少点数？]

    [还有七点]

    [总之得逃到早上才行，快]

    忽然从背后传来了摩托声，正朝这边靠近着。

    [看来果然还是追过来了啊]

    [……怎么回事？总而言之，只能一边迎击一边逃了]

    邃一被奈奈拖着手，在树林中穿梭飞奔着。

    黎明时，两人走在街道上。

    星期日早晨的街道相当闲散，邃一抱着奈奈钻入建筑物阴影中喘了口气。由于从根据地内逃了出来，奈奈的手脚都已经被锁上了。

    [好像是甩掉了啊]

    邃一从建筑物阴影内窥伺着周边的情况，这里应该没问题了。

    [大概吧，稍微休息下好了]

    奈奈的表情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为了甩掉豹的追踪而耗了整整一晚上，他们一直被摩托车追着。

    [吃吗？美穗给我的哦，奶酪沙拉三明治。美穗真是温柔啊]

    摊在膝上的手帕中放着三明治。

    [奈奈吃吧]

    [你也得吃，接下来还得一直逃下去呢]

    [使用摩托车什么的太狡猾了吧]

    奈奈听到邃一的话，嘭地敲了敲手。

    [我有个好主意，我们也用摩托车看看吧]

    [说什么摩托车呢你应该知道我连驾照都没有吧]

    [稍微努力下就够了吧？豹的宿主既然有摩托车，大概也有雇人监视我们的资金]

    [别对我这么个高中生期待钱]

    [现在手头的钱也只有从美穗那儿借来的一千日元呢。也罢，钱的话从蠢男人手上抢来就好]

    [那可是抢劫罪哦]

    [好啦，我妥协。让他摸我的胸作为等价交换来拿钱]

    [……千万别干这种不知廉耻的事，也别随便让别的男人摸了]

    [没事的，因为我有两边胸嘛。我会定下只能交钱来摸右边之类的严格规则哟]

    [你那洗衣板不值那钱好吧]

    奈奈侧过脸去夸张地叹了口气。

    [啊～啊，总归会变成这样的话，还是分配到有钱人身边比较好啊。那样的话，我也没必要出卖肉体了]

    [要说的话，我也想要更可爱的女孩子啊]

    [你说什么，我所具备的要素中比例最大的就是可爱哦。构成部分里70%为可爱、剩下就是智慧啦运动能力啦胸部啦温柔啦很多很多]

    [说些更有建设性的话吧，比如怎么对付豹之类的]

    豹棋没有异状，看来不在这附近。但是也不能大意。

    [要是可以的话真想和平解决，硬拼的话能打倒对方吗？]

    [不可能的。之前的战斗你也都看到了吧，我很明显被她的力量压制住了。公园的那场战斗也是，要是对方硬来，我被干掉的可能性相当高]

    [这么说来，你也被最初战斗的鸟压制住了嘛]

    那时也是因为根据地的有利条件才能迎击的。看来奈奈的基本战斗力机能很低。

    不知是否发现了邃一的这种想法，奈奈一脸火大。

    [反正我就是光剩可爱的女孩子了嘛！]

    [力量差是怎么回事呢，果然会由成长过程而改变吗……这么说来，奈奈的手提箱都歪七扭八了，你也受伤了吧]

    [可能就跟着有关吧。怎么说呢，现在虽然没法说得清，但我们的关系好像和其他组合不太一样，就算有些系统问题也不奇怪。还有，我发现了一件事]

    奈奈凝视着邃一。

    [邃一好像也有了变化。你没发现吗？身体上的变化]

    [唔？]

    [你不是一直抱着我跑来跑去的吗。昨天从房间逃出来的时候明明从四楼跳了下来却也没什么大伤。身体能力跟普通高中生比起来强得多了]

    说来的确如此。但是，这变化又是怎么回事呢。只知道它明显和奈奈有所关联。

    [我也问过了杰西卡，她说基本上人类宿主是不会产生变化的。好像她的宿主正是因为如此才躲起来了。原则上来说，宿主对棋子来说就是弱点的集合体]

    [那就是说，果然只有我们很奇怪吗]

    奈奈和邃一间的关系，与其他组合比起来有什么不同点吗。

    [总之，不能和豹直接战斗。豹一定也察觉到了我的弱小]

    [真没想到会让我们这么简单地跑掉了啊]

    [那是因为慎重。直接打起来的话不可能不受伤的吧，所以才一点点来削弱我们的力量]

    看了看装置，剩余点数只有四点。一直被摩托车追着，用了武器和解锁等点数才变成了这样。那个攻击正式为了削减点数才实行的吧。

    奈奈摊开了地图，上面标记着能恢复装置点数的自动贩卖机所在地。她在其中寻找着离此处最近的场所。

    [那，我们该出发了，记得尽量走近道。快走啦]

    邃一抱起奈奈朝着自贩机前进。

    由于得谨慎移动，所以到达指定自贩机附近时已经大下午了。同时身上也没什么钱，只能抱着奈奈徒步行走。

    汗水流淌不已，被抱着的奈奈用手帕替他擦拭。再前进了一段路，终于看到投币式洗衣机前排列着的自动贩卖机了。

    [自贩机就在那儿。竟然没有和对方接触就来到这里了呢]

    奈奈嘭地从邃一怀中跳下。邃一确认了一下豹棋，没有闪烁，即是说明她应该不在这附近吧。

    扑通扑通地朝自贩机跳去的奈奈突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被摆了一道啊]

    邃一也察觉到了这点，不由得有些丧气。五百日元的苹果汁按钮已经被破坏了，这下就没法回复了。

    [‘断人粮草’呢。也罢，去别的地方吧……走]

    奈奈咚地撞了一下邃一，仿佛是在要求他抱起自己。

    于是邃一和奈奈再次踏上了寻找自贩机的旅程。

    但是，所到之处所有的自贩机按钮都被破坏了。果然，对手采取的是夺取点数的战略。

    [……我说，和杰西卡联络一下吧。我手机没带，不过电话号码你还记得吧？]

    邃一抱着奈奈走在神社的石阶上。染红了天空与石阶的夕阳逐渐落下，没能看到两人逃亡之旅的终点。

    [还是放弃吧，别告诉她我们的行动比较好。毕竟杰西卡也是有可能背叛我们的哦。不，把我们的情报透露出去的也有可能是她]

    [我觉得不会的]

    [邃一的想法太天真了。原则上来说我们可是类似于电脑程序一般的东西啊，万事均以自身性命为优先。其它的存在，全都不过是加以利用的道具罢了]

    [就算她的笑容纯洁无垢而楚楚可怜宛若天使也一样？]

    [那也是一种战术吧。我们也会学习在成长过程中如何与周围交流为最上策。杰西卡利用了作为女孩子的身份，而豹可能则是略为强硬地利用着宿主呢]

    [我说，这下我们不是又得跑到公园之类的地方过夜选择打长期仗了吗？]

    由于被人追杀的紧张感以及整日奔波，身上还残留着不少疲劳。感觉身体沉甸甸地提不起劲儿。

    [不行吧。今天是星期天所以还行，但平日的早晨我们再满街晃荡看看，马上就会被抓去辅导的。我们也不可以在社会方面上太引人注目啊，你回想一下那个被丽莎处置掉的棋子吧。我们也有可能像那样被当做故障处分掉的。我这样手脚都被锁住的女孩子明显很可疑吧]

    [我们就没法再维持日常生活的平静了吗]

    [对。因此那个豹就是问题所在。在讨论如何对付她之前，得先想法子回复装置点数。所以走吧]

    邃一继续走着。周围都迎来夜晚之黑暗后，发现了作为目标的自贩机。

    自贩机在黑暗中朦胧地放着光，但它之上的按钮也被破坏了。

    [……不行啊]

    奈奈一边在地图上做标记，一边说道。

    [也有可能全部都被破坏掉了]

    地图上表示的自动贩卖机数量有近百个。

    [她自己也要回复的吧，所以我还以为大概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呆呆地看着自贩机的奈奈，忽然转变了表情。

    [怎么了？]

    [快离开这里。这个自贩机被人监视了，那边公寓的房顶上刚才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肯定是去联络豹了]

    奈奈指着公寓。

    [真的吗？]

    邃一也朝那望去，却无法确认是否有那种人在。

    [好了快逃，这自贩机的所在地也很危险，不管怎么说也太偏僻了。得快点逃到有人的地方，再悠哉下去就小命不保了]

    邃一照奈奈所说抱起她飞奔了起来。

    [朝车站那边逃，就这样一直线跑过去]

    奈奈一面看地图一面说道。

    [不过也有被人注意到风险啊]

    运送着手脚被锁的少女——这状况着实异常。

    [得赌一把了，不过引人注目还比起跟豹战斗要好啊]

    [被警察抓到的话奈奈的真实身份就会暴露了吧]

    [跟打倒豹相比的话，杀掉警察容易多了]

    奈奈平静地说道。

    [笨蛋]

    邃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着边等着奈奈。奈奈的表情又变了。

    [……来了。果然那个自贩机被标记了，然后还躲在棋子不会闪烁的距离边界等着机会呢]

    豹棋不停闪烁起来，紧接着摩托声也从背后响起。跟摩托相比的话速度实在相差过远，该如何是好。

    邃一跳进一旁的小路拼命逃跑。一跃而上挡路的围墙，于民家间的水泥墙上奔走着。

    [要上屋顶了，你尽量找个东西抓着]

    邃一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奈奈朝屋顶上扔了出去。

    [笨蛋，别乱来啊！]

    惨叫着的奈奈还是尽力用锁着的手腕抓住屋顶的通水管挂在半空。

    邃一攀上屋顶并回收了奈奈，就那样一直在各家屋顶上奔跑再奔跑，飞跃再飞跃。

    [这下摩托就追不来了吧]

    邃一确认了一下在眼下路上奔驰着的摩托，此时奈奈一声大吼。

    [武器设定并解锁！]

    转向身后，浮于夜空的明月一瞬间被某物所掩盖。察觉到那是豹之少女的身影已经是在手腕上一阵激痛之后了。

    [啊啊]

    邃一失去平衡摔下屋顶。

    扑通一声，他朝杜鹃花篱墙落下了。几乎要痛昏过去的同时他抬起头来，看到有个黑影朝此处飞来。

    头顶上散射出激烈的火花，手持武器的奈奈正迎击着豹。

    [痛……]

    邃一因疼痛而躺倒于地，好像是掉到狭小的停车场里了。一站起来脚便疼得不行，看了看右腕不禁一惊，被划伤的手腕染得一片通红。尽管如此邃一还是忍耐着站了起来，寻找着可以作为武器的物品。

    两位少女战得凶猛，受到攻击的奈奈发出了悲鸣。她像是为了保持距离而选择后退，却不小心失去了平衡，豹抓准了时机选择突进。

    两者激烈交锋，奈奈被打飞。邃一看到豹朝滚倒在水泥地上的奈奈扬起了斧头。

    [啊]

    奈奈惨叫着。

    两位少女都被纯白的烟雾所包围了。宛如烟幕的白烟一瞬间将周边都化作纯白。

    邃一趁着这个机会，拽住奈奈的手狂奔着。

    [邃一，刚才那是什么？]

    不断咳嗽着的奈奈问道。

    [设置在停车场内的灭火器]

    邃一毫不回头地一路向前。一来到大路上就看到了飞驰着的车辆以及便利店和加油站的灯光。她好像还没有追过来。

    时间耗尽而被锁住了手脚，于是邃一又抱着奈奈开始移动。

    [就这样去车站，逃进人群中去]

    [知道了……喂]

    邃一看了眼奈奈，惊呆了。衬衫已经一片通红。

    [伤口没有大碍。比起这个，还是就这样去乘电车比较好，果然只能回到我们根据地再说了，得重来一次]

    奈奈边用手帕擦拭着邃一手腕上的伤口，边说道。

    随着在大路上前进，人流逐渐多了起来，也能确认高架铁路的线路了。

    [解除武器。再怎么说也不会在这人群中袭击过来吧]

    奈奈将解除后折叠好的剑塞进了兔玩偶内。

    [就这样抱着我朝车站检票口走]

    车站前的环形岛上，公交车喷洒着尾气扬长而去，酒馆的灯饰散发着光芒。明明是以前觉得厌恶的光景，现在却能令人安下心来。

    [搭电车吗？用那个钱？]

    所持金也不过千元，本想用来回复装置点数的。

    [你看，我有两张Suica，用这搭电车吧]（注：Suica，东日本旅客铁道（JR东日本）使用的一种可作为乘车票、电子货币等进行利用的IC卡）

    奈奈递来两张IC卡。

    [啥时办的？]

    [刚才和人擦肩而过时偷的]

    奈奈手里还拿着两个皮革钱包。

    [你这不是小偷吗]

    [对活下去来说这根本不值一提。反正我是从‘看上去只会把钱花在打老虎机或夜总会里’的男人手里偷来的，没关系啦]

    [和奈奈在一起坏事总是越干越多]

    邃一叹了口气，通过检票口。

    [可以放我下来了，惹人注目也不太好]

    一到车站月台，奈奈就用自己的脚站立了。

    [伤口没事吧？]

    [胸和手腕被砍到了，回根据地后再治疗吧。邃一才是，手腕割到了。还有，脚也扭了吧，走路姿势很奇怪]

    血自邃一手上滑落下来，他现在才感觉到疼痛。一阵激痛与心跳同步扩散开来。用鞋底擦去落到地上的血迹，要是被周围的人发现自己受伤而引起骚动的话就完蛋了。

    [奈奈的衬衫是蓝色的，所以血迹很显眼啊]

    [电车里灯光还很亮，可能会有点小糟]

    电车入站了。两人乘上电车，占据了车门附近的位置。车内微妙地有些混杂，看了看豹棋，已经不再闪烁了。

    响起发车铃的同时车门也随之观赏，终于算是逃掉了……

    邃一为了隐藏奈奈被血弄污的衣服，紧紧地抱着她。

    [把手……伸过来]

    奈奈轻轻舔着邃一手腕上的伤口，并就那样将滑下的血珠收入口内。忘却了痛楚的身体一阵颤栗。邃一也靠在门上，舔着奈奈被砍伤的肩膀，为了不让血再流下而将其喝下。奈奈小声哼哼了一下。

    [痛吗？]

    [不，没事。比起这个，你的嘴都变得赤红了哟]

    奈奈踮了踮脚，轻轻舔着邃一的嘴角。她的嘴唇也被血液濡染，邃一用舌将其拭去。奈奈混杂着些许血腥味的吐息吹在脸上。

    [血会滴下去的，再靠紧一点]

    邃一紧抱着奈奈，奈奈也老实地躺在他怀中。传递着彼此心跳的声音。

    能自车窗看到夜晚街道的灯光。从公寓和民家的窗户中漏出的亮光，像是代表着日常生活一般，微妙地令人感觉到些许怀念。而前一阵子，就是那些灯光中的一盏。

    [看着我]

    奈奈说道。

    [别看窗外，看着我。然后说些温柔的话来]

    [奈奈？]

    [不装作恋人的话就会很可疑吧]

    [我该说啥好呢？]

    [当然是关于我的事吧，可爱之处啦、你喜欢我哪一点啦之类的]

    [……这么说来，我都不怎么了解奈奈的事情啊，也才刚相遇不久。你就稍微自我介绍一下吧]

    [兴趣是照顾鸟和看电视。爱称为奈奈幸运数字是7。主食为CalorieMate，喜欢的职业棒球队是巨人队。我是从手提箱内诞生的相泽奈奈。……我可没见过进行这种对话的恋人]

    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奈奈，她稍微有些红了脸。

    [怎么了，很热吗？]

    [不是，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奈奈微微摇了摇头，将脸埋进了邃一胸前。

    [再过一会儿就能到我们根据地内的车站了]

    两人所搭乘的电车为了等待与其它线路接续，会稍微停一段时间。不久就能回到邃一所住的街道上了。

    车铃响起，车门关上，载着两人的电车摇晃了一下后出发了。

    [再过一会儿……咦？]

    邃一怀中的奈奈突然绷紧了身体。

    [糟糕，到附近来了]

    [豹？]

    邃一朝车窗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与铁轨并行的干线道路。他们大概是用摩托车追过来的吧。

    [不对，已经搭上电车了]

    急忙确认了一下棋子，豹棋飞快地闪烁着。

    [不会吧，在这么多人当中]

    邃一叫出来的同时，车内的人们都对他投来奇异的视线。其中，也有人看到一身血污的奈奈而满脸诧异。

    [正在靠近，从最前面的车厢朝这儿来了]

    到达下一车站起码还要五分钟。邃一抱起奈奈立刻朝着后方车厢移动，必须争取些时间。血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车门附近的女高中生门惨叫起来。

    [来了]

    奈奈隔着邃一的肩看到了豹。大吃一惊而转过身去，正好赶上豹之少女打开了车厢过道门。

    在明处现身的豹与电车景象相当适合，毫无违和感。大概是为了变装而穿着水手服，还拿着皮革书包。垂至肩头的黑发搭配着大而锐利的眼瞳。她一看到邃一，便微微一笑。

    邃一承受着乘客的视线，朝后方车厢逃去。钻进最末端的车厢时，奈奈跳落而下。

    [只能在这里迎击了]

    [但是……]

    邃一环顾四周，车中几个乘客看到浴血的邃一两人而发出了悲鸣。

    [众目睽睽之下反而有利啊，说不定能取得协商呢]

    [对了，正是如此。豹的宿主应该也在车上，要是能进行谈话的话……]

    豹打开了门，进入车厢。

    [慢着……不可以在这种地方开战吧，乱来的话……]

    邃一将奈奈护在身后，说道。

    [你是指狐吗？我才不会那么失败。任务结束后只要在下一站下车就没问题了。有必要的话，也可以消消灭所有目击者]

    豹沐浴在四周乘客诡异的视线之下，也依旧面不改色地开口道。

    [为什么要袭击我们？战斗是没有意义的]

    [意义就这么必要？这么说你们人类的行动全都是有意义的吗？在我看来不过是在反复重复无用功，而且还是会自取灭亡的愚钝生命体]

    [别偷换论点，就算你这么说了，这场战斗也是没有意义的]

    [没有意义。这是本能]

    豹笑了起来。

    [我们是生命程序。并且，寄生于这幅人类的躯壳之上。对人类的脑部进行利用并支配时，智能构成发生了巨大变化，寄生前的记忆分毫不剩。但是……抹杀人类、惟有这种基本性的本能还残留着。我们就是接受了这种指令的生命体]

    邃一听了少女的话，猛地瞅了一眼奈奈。

    [就算如此，我们有必要战斗吗？]

    奈奈说道。

    [你知道‘生存游戏’吗？在假想的棋盘上配置个体（CELL)，他们一面交流沟通一面成长。相互合作、时而被战斗淘汰掉，只有优秀的个体存活下。这场战斗，也是为了选拔出寄生于社会不断杀人的精英而存……]

    [给我慢着，说什么生命程序还是啥的，你和奈奈不都是人类吗。要杀人类什么的，太奇怪了啊]

    邃一喊道，随着这句话，四周的乘客也闹开了锅。

    [不奇怪。说到底人类的基本数据组成目的也就是为了杀掉他人才设定为此的。根本上来讲还是只为自身利益而排除他人的存在，你也是如此。想想看吧，要是在可以为所欲为而无人问罪的情况下，你也会去奸淫掳掠杀人防火的吧]

    [少蠢了，我才不会那么做]

    [世界之所以能取得平衡，是因为有着社会规则，仅此而已。要是不存在那种社会规则的话，人类也不过是就算自相残杀也不带任何犹豫的存在]

    人性本恶。会为了排除他人而进行攻击。而抑制着这种攻击性的，只有规章好的社会性规则。这规则让人以长远目光来看待事物，守护人类结构内的利益。而对处于结构外的存在，人类则不断发动着进攻。

    [人类增长得太多了。正因如此，我们这类的存在才无可或缺。为此，首先得排除一切障碍]

    少女手中的书包忽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紧握的大斧。车内回响着乘客的惨叫声。

    [邃一，只能上了。解锁]

    [并不只有社会规则啊。我们人类……看到别人手上，也会觉得疼痛。是心在痛。这种感情你应该也具有的吧]

    邃一无视了奈奈，问道。

    [我学习了很多关于人类的事情，却有一个地方一直无法理解。那就是感情。明明无法证明那是同一种东西，为什么人类却能给它们一一命名为喜悦啊悲伤啊，并做出一副共享着同种事物的样子呢……]

    少女靠近了过来。

    [我们没有必要相互伤害。来一起寻找程序的终点吧，相信我]

    [退下邃一，武器设定并解锁]

    奈奈往前迈出一步。

    [你们只剩亮点了吧。这辆电车到达下一站还有四分十五秒，武器设定时间有五分钟，但解锁时间只有三分钟。三分零一秒后就会被我杀掉……]

    豹断言道，果然是有计算过的。

    [好了快解除，三分以内打倒给你看]

    [我说，你们是伙伴吧，不是应该相互理解的吗……]

    [退下，快点解除！]

    邃一操作起装置的同时，车窗便因轰鸣的风压而震颤不已了。交错的剑与斧，狭窄车内上演着一场激战，并回荡着乘客们宛如怒号的悲鸣。

    [别动，趴下！]

    邃一对陷入恐慌的乘客们喊道。

    奈奈于混乱车厢内采取了攻势。在三分钟内打倒对手——这是唯一的胜利条件。但是，豹却能完全闪过奈奈的攻击，她只要加强防御撑过这三分钟就赢了。

    奈奈强硬挥剑的姿态令人心里一寒，剑尖从勉强躲下的乘客头顶擦过，被削断的发丝翩然飘落。豹和奈奈完全没将乘客放在眼里只顾战斗。对她们来说，人类依旧只是障碍物而已。

    车窗一震，随之变得漆黑，这是由于电车入了隧道。两人的战斗却没有停息。

    别的乘客似乎全都逃到隔壁车厢去了。邃一虽然也打算从战得正酣的两人旁边穿过，却被豹牢牢牵制住了。豹的宿主应该也在这辆电车上，要是能与相同立场的人类谈上话的话，说不定就能停止争斗了。

    察觉到他这种想法的奈奈，仍与豹激烈交锋。不断迸溅火花，挡下对方砍来的利刃。

    但是，势均力敌也只保持了一瞬，被豹的力量所压制的奈奈立刻便被打飞到后方。

    接下奈奈的邃一表情十分痛苦，因为他在刚才的攻防战中伤到了胸部。奈奈的身体痉挛不断，呼吸也紊乱起来。尽管如此，她还是咬紧牙关，握住手中的剑。

    [退下，邃一]

    接下来又是剑与斧的交锋。吊环在激烈的攻守中四分五裂，碎片四散在车厢内。因地板上的血，奈奈脚底打了个滑。

    挡下豹更进一步威压过来的攻击，奈奈与邃一摔倒在了车内。挡下猛烈一击的长剑，也已脱离奈奈之手，回旋着被弹飞。

    奈奈仍维持着倒在地板上的状态，无法起身。

    [时间到了啊]

    豹悠然地靠近过来。电车穿过隧道，车窗内再次染满繁华的街道夜景。

    奈奈的锁又被锁上了，时限三分钟，已然终结。她就如人偶般地横卧在地上。

    [……拜托你，放过奈奈]

    豹听到邃一的话，停下了动作。

    [为什么？]

    [当然是说，你杀我就好了]

    邃一将力尽倒地的奈奈推到一旁。

    [真新鲜啊，我还以为人类会更怯懦呢]

    豹扛着大斧，俯视着跪在面前的邃一。

    [正如你所说。人类的存在，或许真的没有意义吧]

    倘若自己是只为活而活的话，起码在最后稍微做些有意义的行动……

    邃一轻轻地抚摸了下奈奈的额头。虽然时间不长，但和她共同度过的这段时光，的确是有些快乐的。

    [喂，你接下来想怎么样？]

    邃一看了看豹。

    [天知道。不过，得先把这个除去才行。之后的事就到时再想吧，是成为救济者好呢，还是依照本能继续杀人好呢……]

    [你这什么意思？不是说活下来的话就会成为救济者的吗？]

    [可是为了让救济者有存在价值，故障也是必要的哟]

    怎么回事？这个程序难道不是为了维持人类社会秩序而设立的创造天使的重要仪式吗……？

    [永别了。虽说我对你们两人还有些兴趣呢]

    豹扬起了斧头。

    但是，挥下的斧锋却没有击中邃一，而是劈在了车厢地板上。

    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腹部被长剑所贯穿。

    舍身出剑的正是奈奈。手脚均锁着的她，突然失去平衡摔倒在被血濡湿的地面上。

    [……为什么？]

    豹一面将穿入腹部的剑拔出，一面吐着血。

    [这条线路，会在一瞬之内经过我的根据地。虽说只有两三秒左右吧，不过我就是在等待这个时机。等时间的可不只有你哟]

    奈奈翻身仰躺过来，说道。

    [可恶……]

    豹朝陷在地板中的斧头伸出手。

    [别动，一动可就要死了]

    邃一将无比愕然的她按住。剧烈的喘息同血液一起从她嘴里喷洒而出。随着电车的震动，豹倒在了地上。

    [邃一，冷静点，那家伙可不是人类。比起这个，马上就要到达车站了]

    奈奈因疼痛而不断哼哼着。问题还没完全解决，抱着这样浑身浴血的奈奈，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奈奈……没事，交给我吧]

    邃一抱起了奈奈。

    [喂，你要和我们一起逃吗？]

    豹宛如在地上爬行似地，一寸寸挪动着。

    [笨蛋，你只要想我们自己的事就好了。反正，那家伙也活不长了……哇……]

    车内流淌着到站广播，并开始刹车。一片惨叫声。这是因为隔壁车厢的乘客进入了这化为血海的车厢。还有不少用手机拍着照的乘客。

    在这样混乱的车厢内，邃一抱着奈奈等待停车。——快点开门啊！

    电车终于在月台靠站，同时有乘客惨叫着逃到车外。其中，也有站台上的乘客窥探着车厢内部而尖叫起来。

    邃一穿行过此等人群，于月台上飞奔起来，伤口一阵激痛，身后还留下一串带血的足迹。

    他抱着昏迷过去的奈奈，直窜下月台楼梯。回头一瞥，车内的乘客都在对邃一指指点点。下楼梯时撞到一位男性，被瞪了一眼，随即他在发现眼前人血迹斑斑的样子时发出一阵悲鸣。

    正要穿过车站检票口时，从背后传来了站务员的喝止声。

    邃一将其无视，继续跑动，然而此时却有几位站务员和乘客开始追赶他了。头晕眼花，疼痛与缺氧让自己几乎要失去意识。周围的人到底在叫喊些什么，完全听不见啊。

    正在那时，发现挂在兔玩偶上的棋子开始了闪烁。又有人逼近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这种时候……还会有谁……

    [快上来！]

    一辆车急刹在眼前，车门被用力地打开了。

    [杰西卡]

    坐在车内的正是杰西卡。坐在车后座的她，着急地挥手招呼着。邃一毫不犹豫地带着奈奈一同钻进了车里。

    [冲啊]

    杰西卡如此发话的同时关上了车门，车子立即极速奔驰。

    [真是千钧一发啊]

    杰西卡一边准备着急救用品，一边说道。

    [你是来帮我们的？]

    [嗯，毕竟我也知道豹又乱来了]

    杰西卡举起豹之棋，其上的光芒已经消失了。

    [这下最大的障碍就消失了呢]

    [多谢，真是得救了]

    [你们没事就好啦]

    杰西卡微微一笑。

    邃一忍着痛，一面怀抱着奈奈，一面望向窗外。早已看惯了的城市夜景令他感到一阵安心。不知是否因为消除了紧张感所致，身体上的伤口猛烈地疼痛起来。

    [……邃一]

    奈奈呻吟着。

    [已经不要紧了，我们完成了应做的事]

    [要去哪儿？]

    奈奈的意识还很朦胧。

    [回我们的家去]

    邃一用力地、握紧了奈奈的手。

第一卷 4.推进

    自那之后过了一周。

    残余的棋子还有三枚。那三枚棋子，一面维持着平衡一面度过日常时间。

    奈奈身体上的伤已经痊愈，她也稍微变得有了些女孩子味。虽然只有那么一丁点啦。

    阳台上原本放鸟笼的地方换成了栽培箱。这是根据奈奈的意见——种蔬菜的话不但经济而且对健康也有好处——而决定的。

    为了前去买蔬菜种子，邃一和奈奈并肩行走在根据地范围内的车站前，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有家新开的咖啡厅，透过玻璃窗还能看到店内一个女服务员手忙脚乱地工作着。

    [我说奈奈，那不是……]

    奈奈好像也察觉到了般地点点头，两人进入了那家咖啡厅。

    刚在窗边位坐下，那位女服务员立刻便小跑着送菜单过来了。不知这是不是店里的概念，她的制服有点像女仆装。

    [欢迎光临，请看看菜……]

    笨拙地端上冷水的女服务员正刷刷地开着单子，却又突然发现了这两人，猛地一惊抱紧了托盘。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当咖啡厅店员啊？]

    女服务员就是丽莎。

    [活着不劳动可不行啊]

    丽莎以食指抵着下巴，歪了歪脑袋。

    [你有工作的吧？不是在当天使吗]

    邃一刚这么说，丽莎便[嘘]地用食指抵着嘴四下张望起来。

    [你要是说了天使这样充满幻想性的话我可是会困扰的，何况本来同事中就没什么朋友了……]

    [你是作为天使……作为救济者被分配到这块地域来的吧]

    奈奈低声说道。

    [是的。虽说我们也会像这样为了适应对付故障的要求而完全融入人类社会活动，但基本上天使的工作都是些零工]

    [你一直都待在这个地区吗？]

    [我是最近才被带来的，一边在这家新开的咖啡厅工作一边待机。这家店的资助者还与天使协会微妙地有些关系。所以，在尽天使任务的同时，也得兼顾人类的职业。完全的天使可是能将像我这样的人类工作也打理得一丝不苟哟]

    丽莎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比起这个，我们可是遭大殃了啊，差点就被杀掉了。那也是社会的职责还是别的什么吗？]

    邃一拍了一下桌子，店长的声音从店内深处传来。

    [田中，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不，没有问题]

    丽莎拼命地摇着头。

    [要是再出乱子的话……时薪又会被扣的]

    看着这样无精打采的丽莎，邃一叹了一口气。

    [我也很难过啊。要是可以的话，真想告诉你一切真相来帮助你。但是，交付了手提箱的人类是必须为了维持社会秩序而接受试炼的。而且，我们在对付故障的同时，也会协助你们进行试炼的。之前，你们在电车内引起骚乱的事情我也知道，还费了一番功夫对目击者的记忆进行了操作]

    [操作乘客的记忆？这是怎么回事？]

    [是精神上的保护。为了避免目击者出现精神伤害，将当事者想忘掉的记忆进行封锁，基本就不会再回想起来了。只是，偶尔也会梦到记忆的残片，或者发生记忆倒溯]

    [再说，我们这边还有点问题。他的体质也改变了，还有些奇怪的地方]

    奈奈开口道。

    [怎么回事？]

    面对丽莎的质问，邃一对于自己身体素质的变化进行了一番说明。

    [基本上来说宿主应该不会发生变化的，果然是出了些问题吗。本来的话应该是宿主单方面给妻子提供能量的，但是由于棋子出了问题而将那能量漏出来了也说不定。而且，还是相互的。真是少见的例子啊]

    丽莎如此说明着。

    [是我的问题？]

    [应该是吧。在那时和故障争夺手提箱时从大楼上掉下来了，就算出了点障碍什么的也不奇怪呢。不过，详细的事情我也不太了解]

    丽莎进一步补充道。

    然后，她朝绷着脸的奈奈微微一笑。

    [别在意了，我暂时还会被分配在这里，请随意找我商量吧。我会特别给你这只有店员才能享受的招待券哦]

    邃一没有收下招待券，直接开始下单。

    [我们在程序里要如何行动才好？]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只要将天使之牙作为天使解放就好……总之，我只能说请继续下去了呢]

    丽莎在单子上唰唰唰地写了一通后便在店内奔走，还会华丽地撞上别的服务员将咖啡洒得到处都是。

    [继续游戏、吗]

    奈奈小声嘟哝着。

    [喂～邃一君？]

    电话灵异头传来杰西卡明朗的声音。

    [……哎呀，有些吵呢，打扰到你了？]

    [不，没关系。反正也没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那之后也和杰西卡保持着联系。状况没有任何变化。剩余的棋子还是三人。奈奈与杰西卡、以及鸟之少女。

    [鸟那女孩子啊，我跟她直接说上话了所以别担心咯。果然问题还是出在宿主身上，利用她强行攻击他人哦。不过，在我的帮助下问题已经解决了，没事。现在宿主已经不会再对她下令了]

    [这样啊，真不愧是杰西卡]

    现在的杰西卡已经能完美地适应这个社会了。与宿主间的交流自不用说，还会利用高智能进行网络贸易等筹备资金，同时也构筑着人际关系网，完美地处理好了立场。真是将智能与体能以及可爱度都充分利用到了极点。

    [反正这程序也没有时间限制，我觉得与其被误导倒不如就这样保持平衡生活下去，然后查出这里头究竟藏掖着什么才行]

    杰西卡的想法和奈奈相同——这诡异的状况设定一定有着什么内幕。必须找出游戏的真实。两人的这种想法一致，于是事态尽管扭曲却也还是安定下来了。这是已经安定下来的非日常生活的再开。

    [真是太谢谢你了，那时也救了我们]

    [我不知怎么地挺在意你们的。感觉好像和其他宿主间的关系不太一样]

    [我也很担心杰西卡的事哟]

    [真希望不是打电话而是直接见面呢。电话的话一旦挂断就会觉得很寂寞的……]

    觉得有些动静而转身望去，有个男人正瞪着这里。

    [……那，稍后再打给你]

    [你这家伙，这么重要的时候还打什么电话啊]

    川崎在挂断电话的邃一身旁咬牙切齿道。此处是被喧嚣所环绕的体育馆。

    [只有对五班是绝对不能输的哦！]

    [已经没戏了吧，你看前半场刚结束就已经差一倍分了啊]

    邃一边喝着宝矿力水特边说道。今天是举办球技大会的日子，体育馆内分出四分之一的场地全用来举行篮球赛。体育馆内是篮球赛，操场上则是进行排球和足球赛。邃一选择的也是篮球。（注：宝矿力水特，日本流行的电解质补充饮料，由日本大冢制药株式会社研发。）

    [听好了，要是输给五班的话就没法再爬那块墙壁了]

    攀岩同好会会长川崎如此叫道。包括邃一与川崎在内以及三位参与篮球赛的队友都所属攀岩同好会。另一方面五班里则有与川崎定下赌约的篮球部部长。

    赌约就是南校舍的墙壁。由于墙壁旁边就是篮框，所以二者的活动场所算是撞上了。之所以会接下这么个明显对己方不利的赌约，自然是因为同好会的活动太不遵纪守法了。要是被学校知道了同好会攀登南校舍的事情肯定会被停学的。

    [太卑鄙了，我们明明拜托了班上的篮球部部员，那些家伙却动用部长的压力把他们阴到足球赛去了]

    川崎瞪着敌队。

    [冷静点川崎。篮球什么的南墙什么的球技大会什么的跟世界性问题一比全都不足挂齿。与其在这种破问题上吹毛求疵还不如去担心下在北极面临危机的白熊们才对地球好得多吧]

    邃一不慌不乱地对川崎说道。

    [你这家伙——别说些好像隐退去当ＮＨＫ解说员的运动员一样的旁观台词啊！]

    [我可认为这是川崎的责任啊。说了有棒到死的作战方案结果竟然是造越位。篮球里越个毛位啊，控制个毛越位线啊]

    [我可不想被连练习都不来参与的相泽这么说]

    [我可是为维持社会秩序而奔波着的，比起篮球赛胜利更希望世界和平]

    [你当这是选美大会的采访啊！]

    就在这其间，表示后半战开始的蜂鸣器响起。

    [篮球队加油啊！]

    一看，原来是班上的几个女孩子们来了体育馆。

    [人气足球赛结束了才来看看的啊]

    川崎咂着嘴。这所学校在足球上很有建树，球技大会的大部分人气也集中于此。

    哨子一吹，比赛后半战就开始了。传到球的篮球队队长飞快地带球穿过邃一，紧接着又过一人投进一球。后半场刚开始十秒就得了一分。

    [这下南墙我就收下咯]

    篮球队长将球扔给邃一，说道。看了看球场外，方才正鼓劲加油着的女学生们早已不见踪影。

    [好好，已经结束了啊。接下来就开心地打吧，注意别受伤]

    川崎将球传到这么对队友说着的邃一手里。

    [别放弃南墙啊！！］

    看来只有川崎一人还没放弃胜负。

    邃一漫不经心地运球投篮，球嘭地一声穿过了篮框。

    [诶？]

    邃一有些不解，身体活动得格外灵活。

    [了不起啊，你这不是过了三个人吗]

    川崎啪啪地拍着他的背后。

    [可我只是随便打的啊]

    再次从攻过来的对方手中夺下球，运球攻入扣进一篮。奇怪，忽然之间对手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慢动作一样了。这是怎么回事？

    [加油啊，哥哥～]

    猛地朝侧面看去，穿着运动短裤的奈奈站在场外。

    [呜哇，别这样损我啊]

    邃一面对这异常令人不好意思的状况，呆愣住了。作为家人象征的“哥哥”实在与学校这么个集合体不相符合。违和感满载啊。快给我住口吧。那家伙在说什么啊。住口、住口、kuaizhukoua、nidoushuolexieshenmea……

    [嘿，邃一！]

    又一个球被传到了满面通红的邃一手里。对手飞快地朝呆站着的邃一袭来，却被其躲过并顺利攻入敌阵。篮球队长挡在框前，邃一却不以为然地飞身跃起。

    [噢噢！！]

    川崎十分兴奋。场内因豪爽的一记扣篮而骚动起来。

    异常沸腾的场外，奈奈正不断挥着手臂。

    [我说，吃饭就给我去和同学们一起吃啊]

    球技大会的午休时间，邃一和奈奈一同来到屋顶吃便当。

    [人家想和哥哥一起吃嘛]

    奈奈笑眯眯地说道。在屋顶上吃午饭的学生们比平时更闹了。

    [你其实是在班里没朋友吧]

    邃一刚这么说，奈奈就变了脸色发起火来。

    [说什么呢，我在班里可是很有人气的哦。你看，收集到这么多圆珠笔了哟，因为我说兴趣是收集圆珠笔所以大家都拿来给我呢]

    奈奈给邃一展示着放在书包里的大量圆珠笔。

    [作为一个运动万能和蔼可亲成绩又好、偶尔有些笨拙之处的角色，我可是相当受欢迎的哟]

    奈奈绕弄着梳成双马尾的头发，位于其上的鸟与猫的棋子正发着光。为了能随时确认而将其绑在束发的橡皮筋上了。

    [有女生朋友吗？]

    [当然有啊，只是女孩子有些复杂。要说的话，女孩子的人际关系并不是点而是面呢，该说是小团体性的相处吗……也罢，反正说了邃一你也不明白的吧]

    [女孩子就是这种感觉吧，会开小圈子什么的]

    [我们班里还有个女生组成的大圈子，就连当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没法自己决定。那圈子里所有人的化妆品和学习用具都是同一个牌子的。并且还立法三章谁都不准和班里最受欢迎的帅哥长山君交往，严禁过度吸引他，为了不被其他女孩抢走也得而进行暗中监视。诸如此类，之前有个老师弄哭了圈内的一个女孩子，然后被整个圈子的人厌恶最后弄得神经过敏辞职了]

    [……你们班还真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我们班还算好了。邃一班上暗地里其实也……]

    [班上的男生如何？]

    邃一擦了擦冷汗，转移起话题。

    [男人都很单纯啊。这个年代的男人脑子里光剩下工口了。所以只要穿短裙就万事OK了]

    [你应该没有做故意露内裤之类的下作行为吧]

    [我有注意不让人看到内裤的没事啦。毕竟都脱下来藏到书包里去了嘛]

    [蠢、蠢、蠢货！你……]

    [开玩笑啦笨蛋，你急个什么劲儿啊。好啦，比起这个还是快吃吧]

    奈奈将便当里的三明治塞到邃一嘴里。

    [咕……我自己会吃啦]

    [这可是我难得为哥哥的健康着想才做的啊，快吃啦。要是你身体状况不好的话我也很困扰的]

    奈奈每天都给邃一做了便当。只不过她自己的午饭永远一成不变都是CalorieMate。

    两人正在长椅上嬉闹着，川崎小跑过来顺手递来一罐咖啡。

    [哟邃一，刚才真是帮大忙了。这下他们就默认我们可以使用南墙了，不介意的话请喝这个吧]

    [午安，哥哥平日受你照顾了]

    奈奈低头行礼。

    [不不，多亏了奈奈的打气啊，你来了后这家伙才变得干劲十足了呢。托你的福同好会算是得救了]

    [那个、可以的话吃吃看这个吗？]

    [诶，真的可以吗？]

    一脚踹翻喋喋不休的川崎。

    [好了，你不是还要去参加下午比赛的抽签吗]

    [害羞什么啊，有个这么为哥哥着想的妹妹你这家伙真幸福啊。还亲亲热热的。那、奈奈一会儿还要来加油哦！]

    川崎朝奈奈挥了挥手，飞跑开了。邃一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或许的确是亲亲热热的吧]

    但是，自己实际上是在受奈奈监视。包含健康管理在内，邃一的状态与奈奈密切相关。

    稍微感到了些许寂寞。处在这么种藏着重大秘密而又无法对人诉说的状态下，承受这与校园生活并行的非日常。

    [说来，在学校里就别再粘着我了啊，午饭姑且妥协，其它时候碰到了也别打招呼什么的装陌生人吧。就算非打招呼不可也不准喊哥哥，要喊相泽学长。而且要用敬语，和我保持至少一米的距离]

    邃一边大口吞三明治边说道。

    [这算什么啊，你刚才赢了那场比赛可也是我的功劳哦]

    [是是是，多亏了奈奈的加油]

    [我不是指这个。我们之间有交换能量的吧，所以邃一的体能也得以提升——]

    [之前貌似说过这个话题啊]

    [不对，最重要的是距离。能力上升率与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是成正比的。总而言之，只要两人在一起的话，彼此的能力都能发挥到最大限度]

    奈奈低语着。

    [原来如此，所以奈奈来加油后我的状态才变好了吗]

    [对。所以为了彼此着想也得保持近距离才行]

    奈奈将身子靠了过来。

    [能接受邃一一切的只有我。所以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她盈盈一笑。

    [这个好漂亮啊]

    美穗指着兔棋。

    [就像游戏棋子一样呢]

    邃一靠在房间后侧的流理台上，摆弄着手中的兔棋。面前是设置在建筑物后边的洗浴处。

    球技大会全赛程都已告终。穿着运动装的美穗好像是来篮球部部室更换衣服的。

    [说来，相泽君在这里干什么啊？]

    美穗歪了歪头，问道。

    [奈奈排球打得满身汗，所以来冲个澡……你看]

    将眼前的洗浴处门打开，正冲着澡的奈奈嗖地一下用毛巾遮住了身子。

    [笨蛋不准看！！]

    邃一被吊起眼梢的奈奈用花洒一阵狂喷，扭了扭头关上了门。

    [这家伙搞什么啊，明明不久前在房间里还毫不在乎地光身子转悠呢……]

    [这是当然的吧，毕竟也是个妙龄少女了]

    美穗嘻嘻一笑。

    [……美穗在外面吗？呐，一起来淋浴吧]

    奈奈从门内冒了冒头。

    [我、我回家后会去洗的啦]

    [一起来洗嘛]

    [可是、可是奈奈，奈奈会做些奇怪的事情……]

    [……不行吗？]

    [摆、摆出那种表情是犯规的啦]

    美穗非常困扰。

    [那就算了吧。一会儿来开球技大会的庆功宴吧，美穗的队伍取得优胜了嘛。女孩子们也都尖叫着谈论不已呢]

    [我也看了奈奈的排球赛哦，很努力啊]

    [不过高一队伍优胜的话会招人白眼所以稍微放了些水呢。与此相比，邃一真是没用啊]

    [明明都进军决赛了]

    美穗看着邃一。

    [上午美穗没看到的那场比赛我可是大活跃了一番啊，可惜比赛开在冷清的第二体育馆所以没什么证人]

    [好像是这么回事呢。有传闻说预赛里出现了很猛的二年级篮板王，不过那真的是相泽君吗？我看到的只有你在决赛初战就大败不止遭班里女生狂批的场面呢]

    [要说那个的话，早知道就不参加什么决赛了，白痴新闻部给我做了个什么预赛得分王特辑后被众人注目到死，输得一败涂地后立刻翻脸不认人全怪到我身上来]

    [都是因为我去看美穗比赛没来给你加油]

    奈奈说道。

    [对呢，因为有奈奈打气所以我也优胜了呢]

    [那，之后到屋顶上开庆功宴哦。我会做好准备等你们的]

    [恩，篮球部会议结束后我会过去的]

    美穗说完，奈奈便关上门再次开始沐浴。最近的奈奈好像有些变得爱干净了。

    不久，一直注视着洗浴处的美穗忽然开了口。

    [呐，我有话跟你说]

    美穗小声说道。

    [恩？是说我们赢来的南墙吗？还是说职业棒球队的情报？]

    [不。不是说球技大会也不是说巨人队更不是说什么世界经济]

    清风吹得她的发丝与衣摆飘扬不已。

    [——是说奈奈]

    美穗直视着邃一。

    [我说过了吧，原因都在我那复杂的家庭环境上]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吧]

    美穗摇了摇头。

    [说什么不是这样啊]

    [我说，这样下去就好了吗？]

    从那句话里，萌发出了些许窒息感。就像是，不愿他人碰触的领域被人入侵般的感觉。

    [就这样啊，永远。这是当然的吧]

    这样就好。好像就这样继续下去。

    邃一背向美穗，离开了那里。自身后传来美穗的呼喊声，但却选择了无视。

    不知不觉间，非日常对于邃一来说，已经变作了日常。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邃一为了平静自己紊乱的心绪，心不在焉地漫步于操场上。随着球技大会的结束，操场也冷清了下来。现在仍在活动的，也只有举办大会的社团了。

    前往南校舍的墙壁处稍微攀登了一下，叹了口气。这块墙壁被攀爬过太多次，已经失去了刺激。

    回到校舍，正想上楼的邃一止住了脚。

    [哟]

    抬眼望去，奈奈穿着制服坐在台阶上。

    [擅自离开我可不行吧]

    奈奈站起身，说道。

    [抱歉了]

    [也罢，你有什么烦心事吧，这一点我立刻就能明白的]

    奈奈指着自己的心脏，笑了起来。看到她这副表情，邃一的心情也稍微得以平静。

    [要我牵牵你的手吗？]

    [够了，有够蠢的]

    皱着眉的邃一的口袋开始震动，有电话来了。

    [去屋顶吧，以庆功宴为借口对美穗做些工口的事～]

    奈奈嘭地一下跳下楼梯。

    [很危险哦，身为女孩子别给我一级跳啊]

    在那一瞬间，奈奈“啊”地叫了一声失去了平衡。娇小的身躯自台阶飞下。

    [我就说了嘛！]

    邃一接住了从台阶上摔下的奈奈。

    然后两人都注意到了“异常”。邃一身体僵硬，抱着完全哑然的奈奈。奈奈的手脚都被锁上了。

    [为什么……？]

    奈奈睁开了眼。

    于此，邃一去除了仍在震动的手机，是杰西卡打来的。立刻按下了通话键。

    [邃一君吗？鸟、鸟她行动了。根据监视状况来看，现在大概是朝邃一君的根据地去了]

    杰西卡的连珠炮似的说道。

    [怎么回事？是来进行攻击的吗，果然还是被宿主威胁……]

    [不是被宿主威胁的，绝对不是]

    为什么杰西卡能如此断定呢。

    [还有，奈奈身上起了些异变，手脚被锁……]

    [我也是这样，明明在根据地内，却被锁上了]

    [为什么？系统故障吗？]

    [不是的。你还记得吗？那个特殊选项指令]

    邃一看了一眼装置。现在是LEVEL5。四人战败，所以就等级就升到了5。于是特殊选项里能选择的就是……

    [让所有根据地失效一小时、呢]

    奈奈说道。也就是说，使用了这个的必然是鸟，然后她朝这里来了。

    [是来攻击我们的啊]

    邃一看了看奈奈发上的鸟棋。还没有显示出异常。

    [好像还没进入根据地啊]

    鸟棋还发着蓝光。

    [等一下，根据地失效了自然不会变成红光啊。已经进入根据地的可能性相当高。只是，还没开始闪烁，就说明我们还有时间]

    鸟来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了。杰西卡对两人再度发话。

    [冷静下来的话就没问题。你们还有装置点数吧？这样的话条件就相同了，鸟也好奈奈也好战斗时长相等。所以只要拖时间就行了，我立刻就前往你们那边。这样的话不管是时间还是人数都断然是我们有利了]

    杰西卡的话让邃一安心下来。确实如此。就算根据地消失，也不代表就是对方有利。但是，还有别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在这里迎击啊]

    可不能在这学校里大打出手吧。

    [总之我立刻赶过去，手机有可能被窃听，所以我先挂了]

    杰西卡这么说着挂断了电话。

    [好，我们也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邃一抱着奈奈站起身来，只是，奈奈正思考着什么。

    [就算是要袭击我们，这作战也太繁杂了。鸟应该也知道我和杰西卡关系很好，所以在这里战的话八成也能预想到我和杰西卡联手啊。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难道说杰西卡她]

    邃一产生了一股不快的预感。毕竟和鸟进行直接交流的正是杰西卡。

    [这么考虑才最为稳妥吧。杰西卡虽然看起来很轻佻，却也实实在在地适应着社会并巩固了自己的势力，安排了好些对策。她如此忙碌的时候，我和邃一却只是愉快地生活着。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差距……]

    奈奈瞄了一眼邃一。

    [这算什么啊]

    邃一握紧了拳头。

    [笨蛋。那是不可能的吧，杰西卡不可能背叛我们的。邃一你倒是变得相当多疑了啊，真不像你]

    [那杰西卡还是可以相信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帮了我们那么多次，你却还怀疑她，这里就不会痛吗？]

    奈奈指着左胸口。

    [心痛？果然奈奈也有这种感觉吗]

    [毕竟我和邃一是连系在一起的啊。感情并不是多么复杂的东西，我觉得就像杯中水一般。或增或减，或冷或热，通过这些组合来表现的。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就像是装满了温度正好的水、吧]

    [真是符合奈奈风格的表现啊]

    邃一与奈奈相视而笑。

    但是，那笑声立刻就被惨叫声掩盖了。自某个教室发出的尖锐喊叫响彻了整个走廊。

    邃一先是确认了一下棋子，却没有任何一枚在闪烁。这说明了鸟和杰西卡都不在学校里。那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从楼梯来到走廊确认情况，但放学后的校舍只剩一片空荡。

    [是从某个教室传来的吧，还有学生留在这里啊]

    邃一担心起自己班上，抱着奈奈直奔教室。

    屏住呼吸哗啦一声打开了自己教室的门。教室里空无一人，惟有邃一激烈的呼吸不断回响。

    邃一就那样跑到窗前确认外面的情况，操场上还有比赛前的田径队在跑步。这光景与平时别无二致。

    [……看来与程序无关吗]

    邃一叹了口气，离开教室。

    奈奈扑通一声从怀中落下，邃一只是愕然伫立着眺望走廊。

    走廊被染得一片鲜红。视野绵软无力地扭曲着。仿佛倒满了油漆般的走廊里，七零八落地躺着许多人类。不，该说是散落着许多方才还是人类的物体。

    邃一跪倒在地痛叫起来，呼吸随即就困难起来，脑中激痛不断，猛烈地耳鸣。气息异常地堵塞了喉咙，只剩一片赤红色在脑中飞散。

    强烈头痛并不是因为看到了学生们的尸体受到冲击，而是因为激烈的场景回溯。深深烙在脑海中的、血的颜色和尸体。

    ——啊啊，就是这种感觉。对，才不是什么交通事故。肆意散乱的尸体，以及，尸体旁浑身染血的幼时的自己。尸体是双亲。双亲被杀了。

    ——对，被故障杀掉了。

    为什么，我会忘了这种事呢……

    邃一靠在走廊墙壁上，不断呕吐着。苦涩的胃液在口中逐渐扩张，泪流不已。心跳异常节奏紊乱。要坏掉了、他这么想到。

    [冷静下来]

    传来了奈奈的声音。

    [调整呼吸。邃一很坚强，你一定做得到]

    [呜啊啊啊啊……]

    落下的感觉。要坏掉了，要裂开了，不行，不行，我已经不行了…………

    [没事的]

    奈奈抱紧了邃一。

    [这样就能安心下来了吧，美穗教我的]

    听到了奈奈心脏的声音。虽然自己的心跳仍旧紊乱，却觉得在奈奈怀中确实调整了些许呼吸。

    对，原本自己就不具有什么坏掉的心。自从失去了一切的那时开始，心也好感情也好全都没了——

    ——你真的是相泽君吗？

    进入高中再会之时美穗说的那句话在脑海中复苏。

    对。作为相泽邃一的只有这副身躯。相泽邃一的心早已不复存在……

    [……已经没事了]

    呼吸还不稳定，但邃一却设法站了起来。

    [邃一，准备装置]

    奈奈视线末端站着一位少女。身处走廊尽头的她手握斧头望着此处。身染血污的她正是豹。

    就算隔着一段距离，她那高涨的情绪仍能传达至此。发皆倒竖，那宛如就是无法操纵的愤怒象征。

    [为什么、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里？她应该已经死了……]

    [手脚的锁也解除了啊]

    奈奈的视线与豹撞上。

    [快逃吧，邃一。这个距离还能逃得掉]

    奈奈说道。豹站在走廊另一侧，大约有三十米距离的地方。

    [但是，那家伙将我的同级生……]

    [这和我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不明白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对这个状况的理解仅限于此]

    [就这样放任她不管的话……奈奈的朋友们也有危险啊，她们不是也送了你圆珠笔还交换了大头贴什么的吗]

    [跟我没关系]

    邃一看到奈奈冰冷的表情，终于理解了。说到底奈奈和人类还是不同的存在。会像这样与邃一进行交流，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美穗也还没逃啊，我们在这里跑掉的话留在学校里的学生们都会遭到毒手的]

    美穗应该还遵守着和奈奈的约定在屋顶上等着。

    [以我们的安全为优先]

    [那样就行了吗？奈奈只要那样就行了吗？！]

    [毕竟这是没办法的事啊，我只为了我自己而行动。还是说邃一要拿我当供品？作为复仇道具来驱使我吗？]

    奈奈始终盯着奈奈，丝毫不看邃一一眼，如此说道。

    [不是那么回事。学生们和这无聊的程序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啊]

    邃一操纵着装置，解锁并进行了武器设定。

    [我对邃一来说果然还只是个道具啊]

    解除了锁的奈奈凭自己的脚站立起来，微微低眼。

    邃一大吃一惊，奈奈头上的棋子不知不觉间闪烁起来。

    [危险！]

    邃一如此喊出的同时，教室门猛烈地被吹飞了。

    奈奈猛撞上墙壁，邃一也滚到在走廊上。奈奈的头发唰地散开，掉落在地上的鸟棋猛烈地闪烁着。

    与重整体势的奈奈对峙着的，是手持大剑的鸟之少女。鸟瞥了一眼豹，用右手团团转着大剑，空着的左手里则提着手提箱，她将其扔到身后，再度将视线转回奈奈身上。

    鸟与豹联手了。两人一起上的话那真是只能坐以待毙了。

    面对保持距离摆好持剑姿势的奈奈，鸟儿坐到手提箱上，微笑起来。豹也采取行动，缓步朝此走来。

    奈奈和邃一被两面夹攻，无法动弹。这下，将军了。

    [可恶……]

    奈奈咬牙切齿。

    邃一则看到，绑在奈奈发上的猫棋，激烈闪烁着。

    下一瞬间，豹身后的窗玻璃便飞散四溅。

    闯进走廊的正式杰西卡。杰西卡顺势挥舞着形似鞭子的武器对豹进行攻击。火花四溅，天花板上的荧光灯也随之粉碎。

    豹反应极快，挥舞斧头轻易将杰西卡打飞。

    [杰西卡！]

    想跑去杰西卡身旁的邃一被奈奈叫住了。

    [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奈奈边与鸟视线交锋，边说道。邃一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拉开距离的话，体能下降的不仅是邃一，奈奈也是如此。

    与激烈战斗的豹和杰西卡形成鲜明对比，奈奈和鸟只是静静地对峙着。果然杰西卡没有背叛自己。但是问题还在。为什么，豹还活着呢。

    豹边激战边逐步朝楼梯移动。杰西卡望了邃一一眼，从走廊里消失了。激战的声音，不断向上。

    糟了。沿那楼梯继续向上的话，就会到达屋顶。不，该不会豹早已知道了？在公园与豹交战时，也被她看到了自己与美穗在一起的场景。美穗的行动也时常被监视，要是用她来威胁自己的话……

    鸟与焦躁起来的邃一不同，依旧冷静。她还保持着坐在手提箱上的状态，不断在头顶挥舞着大剑。然后微笑着，微微启唇。

    [……为什么在唱歌？]

    邃一对鸟发问。

    [不，并不是在唱，只是忍不住哼了起来而已]

    [为什么要袭击我们？你也和杰西卡协商过了吧，我们应该合作才是]

    [是这样吗。合作这种关系太过脆弱了。我认为，支配与被支配才是罪稳固的关系呢。因为只要支配的话，就不会觉得恐怖了]

    她的笑容正是支配之时的满足感。

    [恐怖？宿主还在威胁你吗？]

    [不。他是受我支配的哟，猫教了我一个好方法呢。这样做的话，也就没必要害怕被支配了呢]

    望了一眼鸟坐在身下的手提箱。

    [难道说……]

    邃一说不出话来了。杰西卡竟然教了她这种方法吗……

    [他被我弄坏了双眼与喉咙，也挑断了四肢经脉。想活下去的话就必须靠我，终究变成了只听命于我的存在。心情真好，真爽快。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吧]

    少女笑了。

    [你做了什么……]

    头脑充血而有些晕眩。不对。那才不是人类的感情。她们只知道感情的一部分。所以，才会做出如此崩坏的行动。她们是被自己无法理解的感情牵引着行动的。具备了感情的机械，会无法进行制御终而暴走。

    [你很奇怪啊，竟然将人类当道具来使用]

    [是吗？为了成功进行程序，善用道具是理所当然的啊]

    鸟的话语让邃一心里一惊。——道具？

    ——玩家、要使用这些道具令自己存活下去。

    这是丽莎说过的话。

    不禁回忆起那时的违和感。丽莎有些拐弯抹角的说明，以及微微转开不看邃一的视线。她只是淡淡地说明着程序规则、其理由是……

    那时丽莎的说明，并不是对邃一所说的？

    不好的预感汹涌袭来。这程序内部的、漆黑的真实。

    [冷静点，会影响到我的]

    奈奈持剑窥伺着鸟的动态。

    他曾以为奈奈是保护自己的道具。不，是被人引导着认为如此的。说是作为程序的玩家驱使道具……什么的。

    脚步不稳，黏人的汗水不断淌下。冰冷的现实正如黑暗。现在感觉就像漂浮于漆黑的宇宙中，分不清上下左右一般。

    对，谁也没有说过，程序的玩家是邃一。

    这个程序的玩家不是邃一——

    ……是奈奈？

    奈奈、使用包括邃一在内的道具，让自己存活下去——这样一个程序。程序的道具不是奈奈，而是邃一自己。

    我算什么啊？简直就是活祭啊。为了维持社会秩序而献上的活祭……

    [奈奈，我、我……]

    无法整理思绪。甚至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别想了，邃一。现在只要看你眼前之物就好]

    好想逃跑。要是就这样被用作游戏道具的话……

    [平缓心跳。压抑感情。调整呼吸。……别走]

    奈奈持着剑，悲伤地低语道。

    [奈奈……]

    邃一凝视着挺立不动的奈奈。她已经察觉了自己才是玩家而邃一则是道具……

    警报铃声顿时响彻整个校舍。

    与此同时，奈奈采取行动和鸟一口气缩短了距离。警报铃仅被挥剑声撕裂了刹那，随之而来的便是轰鸣。双剑正面交锋。

    奈奈弹起似的向后一跃，着地时却因失衡而跪下单膝。仅仅是迟了一瞬，就有些许发丝被斩落飘零。

    鸟之少女咻地一转剑尖，直指奈奈。她方才那一挥使得身后的教室墙壁都破败不堪了。

    奈奈摇晃着站了起来。身上某处为剑所破，一滴又一滴血珠顺着大腿落到地上。

    [休战也可以哟，只不过我有条件。『你也把宿主弄成这样』。我们棋子之间还可以协调利益关系……人类宿主却是异物]

    鸟指向手提箱，看着奈奈。邃一全身寒毛倒竖。

    [……拒绝]

    奈奈回复。

    [为什么？这样做对你应该也有好处啊，不用再畏惧于被支配的恐怖感了。……说到底不也就是个道具而已吗]

    鸟用左手轻抚手提箱，笑道。

    [那种关系错了。惟有经历恐惧和痛楚才能建筑起真正的关系。人类和我们虽然不同，却也能得以协调。……才不是什么道具]

    邃一注视着说着这番话的奈奈的侧脸。

    奈奈至今为止都将自己作为程序道具作为事实来接受着。尽管如此也没有逃跑，而是留在了邃一身边，为了保护邃一而战、而受伤。

    这一次，该由自己来为奈奈……

    奈奈架起长剑，渐渐缩短了与对手之间的距离。鸟将大剑高举过顶，纹丝不动。气氛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只听得到激光剑的起动声。

    奈奈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靠近。邃一屏息。她进入了鸟的大剑攻击范围。游走于刀刃的激光散射出青白色的光来。

    血珠自奈奈的膝盖滴落，在它落地前的那一瞬息，奈奈身体飞动起来。

    剑与剑激烈交锋后，两人背对着静止住了。

    没能站稳脚跟的，是奈奈。她按着自己的腹部，踉跄着跌进邃一怀中。

    [奈奈]

    邃一接下一脸痛苦的奈奈。鸟挥舞着大剑，直指两人。

    但她还无法挥下剑便失衡倒下了。

    [不分胜负啊]

    仔细一看才发现鸟之少女的脚部也受了伤，喷溅出好些血液来。

    邃一轻轻抱起负伤的奈奈。

    [……抱歉]

    奈奈开口道。

    [我……之前就已经察觉到，这个程序的玩家不是邃一了]

    [那你干嘛不说]

    [说不出口。我觉得，要是让你知道自己是程序的道具，你就不会来帮我了。我们不能分离，也算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所以我选择沉默]

    [笨蛋啊你。这跟程序一点关系都没有嘛。无论我们之间是何种关系，我都会待在奈奈身边的。我们可是不能分离的吧，奈奈之前不也这么说过吗]

    邃一朝奈奈一笑。

    [……邃一]

    [一起逃吧]

    就算身为程序的道具，邃一与奈奈之间的关系也未曾改变。

    [慢着，美穗呢？美穗逃得掉吗？还有，杰西卡也是]

    奈奈凝视着对面的楼梯。

    [要去找美穗吗？]

    [嗯。身体上的痛楚还扛得住，心灵上的痛苦就无法忍受了。一想到美穗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疼得仿佛胸口里的液体全冻成冰了一样]

    奈奈指着心口说道。

    [……呐，你会一起来吗？]

    奈奈望着邃一。

    [当然，走吧]

    邃一扔下挣扎着爬了起来的鸟，飞奔而出。正与豹交战的杰西卡也很令人担心。包括装置的限制在内，现实中的时间也所剩不多了。再过几分钟警察大概就要来了。

    邃一对尸体散落的走廊视若无睹般地直奔尽头。

    [果然去了上面呢]

    奈奈指着台阶顶，血痕一路沿亚麻油质阶梯向上。这说不定是杰西卡与豹激斗的痕迹。

    仿佛被紧张与焦虑麻痹了全身，邃一还是一口气直冲上楼梯。血痕穿过了三层楼，到了第四层，然后，一直延续到屋顶大门的彼端。

    他抱着奈奈飞跑到屋顶上。

    浓烈的血腥味随着强风一同扬起，血雾弥漫。

    杰西卡与豹正激战不已。杰西卡挥舞着宛如金属块连接而成的鞭子，豹则用巨斧应战。

    杰西卡将鞭子高抡过头与对手保持着距离。只是，她全身就像覆盖着一层油漆般染得赤红。另一方面，静静持斧的豹则几乎无伤。

    目前的状态是杰西卡捂着满是血痕的腹部，尽力用鞭牵制着豹。这样下去被放倒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也要战斗……]

    奈奈自邃一怀中下来，却不支跪地。她的伤也不轻。

    就在那时，邃一注意到了位于开战两人身后的女学生。浑身浴血的几个学生之中，背靠栏杆而蹲颤抖不已的她，正是美穗。

    [美穗！]

    听到邃一的呼喊，美穗抬起了头。

    [美穗，没事吧？]

    奈奈朝美穗微笑着。

    [……奈奈]

    美穗仍未能止住颤抖，看向这边来。但是，那视线中包含着恐惧。看到浑身是血持剑而立的奈奈，美穗的表情越发异样。

    对那视线感到迷惑的反而是奈奈，她动摇着和美穗相视。

    不过那迷惑仅有一瞬。豹的动作突然加速，用左手挡下杰西卡的鞭子，顺势刺穿了她。两人都失去了平衡，挤作一团双双滚倒。

    邃一前来时已迟了一步，踉跄挣扎地站起身的杰西卡胸口被撕裂出一个大口。豹紧接着朝猛撞到栏杆上的她突进。

    邃一悲鸣着伸出手去，可是，被打飞的杰西卡穿破栏杆，自屋顶坠落下去了。

    [杰西卡……]

    豹将视线转向呆然不动的邃一。她的左腕也被扭曲得惨不忍睹。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么乱来的事？]

    [想杀。每次看到人类胸口就一阵灼热，被‘想破坏’的冲动驱使而行。按人类的说法来表现的话就是愤怒吗？]

    [这和杰西卡与奈奈没关系吧]

    [为了能杀更多的人，有必要让这个程序终结。那样的话，我就……]

    [天使吗？救济者可是守护人类的存在啊，这个程序是为了创造救济者而存在的]

    豹听到这句话，笑了。

    [救济者也好，故障也好，都是一样的。这个游戏是同时创造救济者和故障的程序。并且，程序结束之时，要成为故障还是天使就是我的自由了]

    [不可能，丽莎她在保护人类]

    [为了让保护人类不受故障袭击的救济者能立足于这个社会，故障的存在也是不可或缺的吧。比救济者还重要的，就是故障。原本救济者和故障都一样，是残杀人类的存在。救济者才是行动异常的一方]

    邃一愕然。天使与恶魔的战争，或许原本就是这样一出自导自演的好戏。同时制造毒药和解毒剂，永远从中获益。丽莎如此，杰西卡如此，以及、奈奈也……

    [并且，要终结游戏就得杀掉所有的宿主。所有棋子的光都消失后我们才能得到解放]

    邃一朝手中的猫棋看去。代表杰西卡存在光芒逐渐黯淡——终而陨灭。

    [……杰西卡]

    紧握着猫棋的手心里滴滴答答地滑下了血珠。

    [你的光明明已经消失了，为什么还活在这里？]

    奈奈握着剑靠近豹。

    [宿主被杀的话自己的存在也会被消去。但是，也有不会消失的方法。然后，自己的能力也会随之解放……不过，唯有你我是一定要杀掉的]

    豹目光炯炯，她正被愤怒支配着。这是无法抑制的感情。

    [奈奈……]

    豹身后的美穗投来了视线。

    [美穗别看我]

    奈奈握剑的同时心里有些动摇。

    [邃一，趁机带着美穗逃吧]

    [那奈奈要怎么办，我不在你身边的话……]

    [好了我叫你快逃啊]

    奈奈朝豹突进，没命地挥舞着剑柄进行攻击。

    比起左手报废的豹来说，明显奈奈才是占劣势的一方。

    如此，奈奈所剩时间也不多，在装置时间耗尽之前她的身体就撑不住了。简直像是就要燃尽的最后之火的摇曳。

    邃一瞅准两人战斗的空隙，朝美穗奔去。美穗紧抓着邃一的身体，颤抖不已。

    [我的朋友他们、他们……]

    美穗痛苦地看着倒在屋顶上的学生。

    [别说了]

    邃一抱起软了腿的美穗，朝奈奈看去。但是，完全没有机会带上奈奈一起逃。

    [得救奈奈才行……]

    [奈奈？]

    美穗悲伤地望着邃一。

    [相泽君，我想起来了。呐、奈奈已经死掉了啊。奈奈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啊]

    [说什么傻话呢美穗，奈奈是因为父母去世才被人领养……]

    邃一生硬地笑了笑。

    [和你的父母一起死掉了啊]

    邃一看着身处血沫之中猛烈战斗的奈奈的身影，僵硬住了。与双亲死亡场景一同回溯而来的，是妹妹奈奈的……

    ——为了避免目击者出现精神伤害，将当事者想忘掉的记忆进行封锁，基本就不会再回想起来了。只是，偶尔也会梦到记忆的残片，或者发生记忆倒溯……

    记忆之锁的崩坏。形形色色的影像与头痛一起雪崩似地回溯起来。

    啊啊，的确如此，妹妹奈奈已经死了。

    不，原本就稍有预感，只是一直没有将其正视罢了。

    ……所以才将死亡看得如切断开关一般单纯，不把双亲与妹妹的死当成苦痛，以此来浅化自己的心伤。这是心理上的防卫本能。以及，操作记忆并为之上锁的，是维持社会秩序的救济者。

    邃一抱着美穗，奔走于校舍内，不断跨下楼梯。

    这个程序也好，棋子之间的战斗也好，都与人类没有关系。并且，让邃一一无所有的就是故障，故障也罢救济者也罢棋子也罢——全都是同样的存在。豹和奈奈也是如此。反正和人类是不同的存在——

    邃一止住了飞奔而下的双腿，因为从楼梯下方攀爬上来的鸟之少女映入眼帘。鸟看到邃一，晃晃悠悠地爬起身来。

    她用染满血渍的双腿登上台阶。怀中的美穗不由发出惨叫。

    [没事的]

    邃一逃往三楼走廊，回过头来看到鸟踉踉跄跄地追了过来，她也正因痛楚与出血而混乱不堪。

    邃一闯入三楼教室中，维持着怀抱美穗的姿势飞身自窗户跳下。美穗惧怕坠落的感觉，猛地揪紧了邃一的肩膀。

    与冲击一同袭来的是啪吱一声钝响，他们落到了楼下花坛的杜鹃花丛上。折断的枝桠刺进身体，遭受重创的胸口上游走着激烈的疼痛。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忍着站起身抱起美穗穿过中庭直奔校舍后门。后门一侧没什么人会经过，却也听明白了警笛声正从某处接近而来。

    [已经没事了]

    邃一放下一直抱在怀中的美穗，她当场就瘫了下来。

    [……美穗]

    邃一刚将手搭上她的肩头，就换来了颤抖着的视线。

    [相泽君]

    [……我，必须回去]

    [可是、可是、奈奈她……]

    [不是妹妹也好，就算说不是人类也好，奈奈她也还是奈奈啊]

    至今为止，已经失去了太多珍视的事物。然后，先不说守护失去的事物、甚至也不曾创造出能够失去的东西了。回过神来时，连自己本身都仅剩下一个空壳。

    [我只是想留在她身边，所以……]

    [……你也说得出这种话啊，感觉好像以前那个相泽君一样]

    美穗微微一笑。

    [所以我必须去]

    这与谁才是道具、奈奈究竟是谁，一概没有关系。惟有至今为止共同生活过的轨迹才是真切存在的——那即是两人共同筑起的事物。

    [是啊，奈奈还是奈奈啊。……以后、再一同生活吧。我不要紧了，你快去吧]

    美穗依旧蹲着，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马上就带她回来]

    邃一点点头，再度朝校舍拔腿疾驰。

    从口袋中掏出兔棋——随身携带的、奈奈的分身——光芒尚未灭去。

    但是，那光芒给人感觉非常微弱。必须快点到她身边去，一产生距离、身体上的伤口也随之崩裂开了。

    越过中庭朝着紧急楼梯前进的邃一看到了某物，急刹车。

    [杰西卡！]

    树下有件茶色布料的长裙，正是杰西卡的衣装。从屋顶落下的她的棋子已然失去了光芒。她已经不存在了。

    强烈的痛楚贯穿了胸口，他朝杰西卡跑去。但是，存在于此的并非只有衣服。

    [哇哇，原来是邃一君啊]

    杰西卡从树上飞跃而下，身着内衣的她及时收住了长鞭。

    [还想来次奇袭呢，别看我啦]

    她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太好了，太好了杰西卡]

    将浑身染血伤痕累累的杰西卡抱在怀里，松了一口气。

    [……嗯？怎么了？]

    杰西卡哧哧笑着，摸了摸邃一的头。

    不管她究竟是什么存在，只要杰西卡还活着……就令人无比喜悦。果然，这种感情或许就是不需要理由的吧。

    [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可是，光芒都消失了为什么你还能活着呢？]

    豹也是如此。明明代表其存在的棋子光芒都已消失了才对。

    [因为我从棋子变成了天使吧，所以能力也被解放了，伤口也恢复了一定程度]

    [怎么回事？]

    [我杀了宿主哦]

    [……杀了的话杰西卡不也该消失吗]

    [我注意到了。不能杀掉但是吃掉就没有问题了。你没看那个DVD吗？就是那个故障吞食人类的影像。让你看那个，就是让你注意到这一点呢]

    ——寄生植物。

    将宿主啃噬殆尽的寄生植物。虽说宿主死亡的话它也会随之枯萎，但啃食成长到能将其完全覆盖就没有问题。说到最后，作为宿主的植物被杀掉也全是自然之理。

    豹在那时就吃掉了身处电车内的宿主。所以存活了下来。

    [那，杰西卡也是]

    邃一心里一惊，望向杰西卡。

    [对。我也注意到了那一点，吃掉了。身上的伤口那么深，只有这个办法了嘛]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反正他也只是个供我生存的道具嘛，这是理所当然。原本和他之间的关系就不太好，只为了保护自己就将我作为道具来利用。所以我也……]

    杰西卡背对邃一，如此说道。

    [你们一直共同行动互相帮助的吧]

    [那也是利害关系驱使。因为要控制装置所以他也来了这里。不过，我从屋顶上掉下来时他跑到我身边来了。真是笨蛋啊，明明逃掉就好了。正因如此我才有机会把他吃掉了啊]

    啊啊，果然杰西卡也不过是个冰冷的数据。然后他察觉到了。她们正是故障。排除人类，不断啃食的故障程序。对她们来说，残杀人类即为天命。排除故障的救济者一方才是违反天命的一方啊。

    [……可是，胸口有点痛啊。这份疼痛究竟是什么，我不明白啊]

    转过身来的杰西卡，非常悲伤。

    [……我说，杰西卡，奈奈她……还和鸟与豹战斗着]

    [放心吧，鸟已经消失了，因为我杀掉了她手提箱里的宿主]

    杰西卡轻描淡写地说道。

    [奈奈还在屋顶与豹交战，得快点赶去才行……]

    仿佛听见了奈奈微弱的心跳。随时都有可能断绝的、微弱的鼓动。

    [豹被我从三楼用鞭子甩下来了，所以奈奈应该还活着……啊～啊，被发现了]

    通身血红不断接近的豹出现在杰西卡的视线彼端。腿或许受了伤，脚部有些踉跄。尽管如此，少女身上依旧缠绕着正熊熊燃烧般的愤怒。

    [我说邃一君，要打倒豹是很简单的啊。你看，装置的特殊选项还没用对吧。用那个应该就能打倒她了]

    邃一看了看装置。特殊选项的等级已经到了7。

    [这里隐含着对你而言的‘令程序成功结束’的秘密。你也该和我一样，选择程序的正解，选择唯一能够存活下来的选项……]

    LEVEL7a用电击破坏指定棋子

    b结束程序

    选择a的话，就能指定豹将其打倒。

    杰西卡与豹的战斗在身侧重开。摇晃着挨近过来的豹扬起了斧头。彼此的行动都很缓慢，展开斧与鞭的交锋。

    邃一在战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旁边思考着。唯一能让他存活下来的选项、能让纯粹作为活祭参与程序的自己生还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保护这个人类？]

    豹与杰西卡僵持着，开口问道。

    [你是不会明白的]

    [人类只不过是供我们消去的东西罢了哦]

    [……吵死了]

    [把他也杀掉吧，就像你毫不拖泥带水地杀了宿主那样]

    [吵死了！]

    杰西卡嘶吼着挥起长鞭，却受了豹朝向腹部的一记猛踢，不由膝盖一软。

    [退下，杰西卡]

    邃一接住杰西卡，同豹对峙。

    [……邃一君]

    [没事的，交给我吧]

    [要使用装置命令吗？这个距离下在你使用之前我就能剁了你]

    豹瞪着邃一。

    若选择a选项，应该就能破坏豹了。正因为存在那种危险的选项，棋子才不得不杀掉所有的宿主。

    [没有必要使用]

    邃一张开双手说着。

    [人类正是理应被抹消的、扰乱世界秩序的污秽数据……]

    豹任由血不断滑落，缓缓步进。

    [就算只不过是世界的污秽数据也好……肯定也有存在于世的意义。并且，分享语言与情感、互通心意也是……]

    脑中响起了声音。是奈奈的声音。

    ——再前一点，稍微往左。对，就是那里…………

    邃一伸出了双手。

    豹挥起斧头的瞬间，邃一朝头顶望去。映入眼帘的是湛蓝的天空、以及自屋顶落下的“那个”，一直线地飞进邃一怀中。

    噗通一声钝响与冲击令邃一的腰狠狠撞地。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放开怀中的她。

    [笨蛋，别逞强啊]

    [谁才是笨蛋啊，都说过你得陪在我身边才行了吧]

    精疲力竭的奈奈盈盈一笑。

    浑身都游走着激痛感，却还是为她的心跳安心不已。

    [你浑身都是伤了啊]

    邃一轻轻抚摸着沾满血渍的奈奈的脑袋。

    [就算我爱发脾气又爱闹别扭还浑身是伤……还是觉得这里能将我完全包容]

    奈奈在邃一怀中说道。

    两人身侧，被奈奈投出的剑贯穿了胸口的豹吐血倒地。她伸手想将剑拔出，却还是放弃似地闭上了眼睛。

    邃一的手心里放着双目放光的兔棋。

    保持着光芒的最后一枚棋子。

    [要让程序结束，就得用特殊选项消灭棋子光芒吗……邃一会怎么做？]

    奈奈望着邃一。

    [使用让程序结束的特殊选项。这下，一切就都结束了]

    邃一选择了它。奈奈用复杂的表情注视着做出这个抉择的邃一。

    按下按钮，邃一的装置便脱落了。并且，奈奈与杰西卡的腕轮脚轮也都脱落了。

    ——结束程序

    操场那边传来了警笛声，还有用扩音器指挥人员逃难的声音，不由得慌张起来。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被剑刺穿倒地的少女低语着。

    [嗯？]

    邃一在少女身侧蹲下。

    [只是在想，我是从何处而来、又为何而降生于世的呢……]

    [原本就没有意义啊，我也好你也好，大概都只因创世者的心血来潮才得以降生的吧]

    不禁想到，如果……

    如果，这个世界是和电脑一样单纯的东西的话。

    电脑里存在着各式各样的数据，其中说不定也有如人类般无限增值污染世界的数据。

    电脑的持有者认为，为了处理掉这些过多的数据，得创造出驱逐它们的数据才行。

    一定，就是那样单纯的行为。

    邃一扶起少女的脑袋，轻轻支撑着她。

    [……我、说不定也曾有过别的生存方式呢]

    少女这么说着，闭上眼、一动不动了。

    [不妙了，我们该……]

    奈奈想站起身，却因疼痛感失衡倒下。

    支撑住她的是杰西卡。

    [终于……结束了啊……]

    杰西卡抱着奈奈的背，喃喃自语。

    [嗯，已经没事了……]

    奈奈回过头来，发现杰西卡的肩膀正不断颤动。

    [杰西卡…………你在哭吗？]

    眼泪不断不断地从杰西卡眼中滑落。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停不下来呢]

    杰西卡丝毫没有擦去眼泪的意思，摇了摇头。

    [我应该没有做错啊……但是，胸口痛得忍不住就落泪了]

    [杰西卡没有错]

    奈奈拥抱着哭泣的她。

    [那个时候——他朝我跑过来的那个时候，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杰西卡，别哭]

    [呐、奈奈，这样好吗，我这样做真的好吗……]

    杰西卡伏在奈奈怀中呜咽着。

    [我们得走了，警察来了已经有三分钟了]

    奈奈吻了吻杰西卡的眼，替她拭去泪水。

    她依旧维持着拥抱杰西卡的姿势，望向这边。

    [奈奈……]

    邃一与奈奈视线相汇。

    [杀掉你家族的就是故障。并且，我与那个故障、是同类]

    […………]

    [程序结束了，我得走了]

    奈奈寂寞地摇了摇头。

    [别了，邃一君。我们会让你顺利逃走的不用担心]

    杰西卡怀抱着痛得无法动弹的奈奈说道。

    [邃一]

    邃一握住了奈奈伸出的手。

    [虽然不算很久，但和你共同度过的时光还算是挺快乐的哦]

    浑身浴血的奈奈笑道。

    [永别了，邃一。还是没能成为你的妹妹。不过稍微有些觉得，如果真能作为你的妹妹降生拥有另一个生活方式的话也算不错吧]

    奈奈的手，轻快地从邃一手间脱出。

    两人身影消失后，邃一也还伫立于原地，久久未动。

    只剩下手心里已然黯淡的兔棋。

第一卷 尾声 天使与恶魔

    学校异样般地又回归于平稳。

    约有十人死亡的事件被冠以袭击学校的无差别杀人事件之名，也没闹得风雨满城，在网上报道几日后便销声匿迹了。

    由于事件是在放学后发生的，被害者和目击者都不多，卷入事件的学生也都进行了精神处理和看护。他们或许和过去的邃一一样，将可怕的记忆封锁住了。

    很快就要到暑假了。只要暑假一开始，学生们肯定会把那可怕记忆忘得一干又二净吧。最多就是苦恼于记忆回溯罢了。

    放学后邃一茫然地望着窗外，美穗朝他走近。

    [奈奈不在就显得冷清了呢]

    她说道。

    [是啊]

    [要是偶尔能来玩就好了]

    在美穗的记忆中，应该是设定成奈奈又回到伯父那边去了才对。

    尽管如此，美穗偶尔还是会露出一副仿若知晓了真相般的寂寞表情。不，说不定就是深谙于心才这么说的。

    邃一看着离开教室去参加社团活动的美穗的背影，感到了些许距离。

    这是第二次和美穗之间拉开的距离——虽说原本就算不上多近。只是因为有奈奈在他们之间，所以才有了靠近的错觉。现在奈奈走了，那个缝隙也随之空了出来，仅此而已。

    邃一拿上书包离开教室，在回家之前去看了看南校舍的墙壁。花了大力气才赢来的南墙最后还是没用上，现在又和原先一样被篮球部占据着。

    和奈奈共处的记忆，对邃一来说已经变得非常久远了。

    叹了口气，穿过校门来到樱花道上时，看到了一个女学生。留着亮棕色长发的她，对邃一嫣然一笑。

    [Hello～]

    扬起手的是身穿制服的杰西卡。她小跳着朝邃一靠近过来。

    [好久不见了呢]

    杰西卡双手握着估计是变装小道具的书包，凑到他身边。

    [怎么？转到我们学校来了？]

    [很可惜不是这么回事哟。我现在是个见习天使了，虽说我当故障还是救济者都无所谓啦。不过天使好像比较有趣所以就这样了～]

    杰西卡笑着说道。

    [而且，我想给你说明些当了天使后知道的事情]

    杰西卡进一步挨近邃一，开始了说明。

    说的是天使之牙——棋子的事情。

    被寄生程序感染的少女会保持虫蛹的状态放到手提箱中进行隔离并由救济者确保。之后为了程序的顺利进行，再把少女分配到被选中的宿主身边。

    [人类借力于天使，因此不得不从他们手中接受少女。少女作为莴苣（Rapunzel）的代价被关在塔顶上，等待着王子殿下的到来]

    被关在手提箱中的少女，同样等待着来打开箱子的宿主。然后，在宿主身边学习有关人类、人类社会、交流方法、战斗、人类的饮食方法……的事情。

    再然后，于程序中脱颖而出的尖子就会成为天使。不，是选择成为天使或恶魔后展翅高飞。

    [障碍因为没有来自宿主的能源供给所以不得不持续吞食人类呢。就算这是人类社会的一个大问题，也束手无策啊。外表纯粹就是个女孩子根本无法识别，再说要是向社会公布年轻少女间可能混有故障那可是会引起大恐慌的。总而言之能采取的对策就是救济者，正因如此这程序才能从中获益啊]

    杰西卡笑了笑。

    [救济者不用吃人吗？]

    [团队中有个持有特殊能力的公主，成为就救济者后就和她签下契约——算是代替宿主吧。这样能源供给就没问题了。虽然吃人是被禁止的，不过要吃的话好像也是能吃的]

    [要是杰西卡的话我让你吃了也无怨无悔哦]

    听到邃一这么说，杰西卡耸起肩膀止住了脚步。

    [你应该察觉到了吧，关键是，这个程序的玩家并不是你。这是为我们棋子准备的程序，它的道具并不是我们，而是你们这些宿主人类]

    为天使而设的程序。天使之牙驱使着分配到的道具，以成为天使为目标前进。邃一并非玩家，而是作为活祭被卷入了这场程序中。

    [这个程序在人类社会也是被认可的。当然，表面上是作为创造救济者的系统存在的。然后，没能取胜的缺陷棋子就被消灭，所有活祭都将丧生或者被吞食]

    杰西卡对邃一侧目。

    [不过呢，活祭也有法子活下来的。被设定为救济措施的唯一一条活路……就是杀掉棋子]

    但是在游戏序盘可不能没了棋子，持有装置的宿主很容易被其他棋子知晓方位随后杀害。程序中有特殊选项存在，所以就算只有宿主一个人，对其他棋子来说也是个威胁——特别是因为LEVEL7的“破坏指定棋子”这个指令，宿主就更加非死不可了。

    但是，一旦到了终盘也就不可能杀掉棋子了。毕竟在那时她们已经学习完毕，而宿主也已成了道具。

    [唯一的方法，就是用LEVEL7选项的破坏棋子来杀掉自己的棋子。那样的话你就能得救。那时不应该选择结束程序，而是杀掉奈奈才对。结束程序的指令是个陷阱啊]

    邃一猛地吃了一惊。校门口出现了一个娇小少女的身影。身穿校服的奈奈保持着一定距离，注视着这边。

    [对，程序还没结束。因为，这是为她设计的程序嘛。想要彻底结束的话就得吃掉宿主才行]

    杰西卡这么说着。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邃一凝视着奈奈。对于奈奈这块扭曲的拼图碎片来说，是没有办法离开同样扭曲的邃一身边的。——直到杀掉邃一为止。

    [是你选错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杰西卡微微摇头。

    [是啊，的确选错了]

    那个选项或许的确是错误的吧，尽管如此也不曾后悔。

    [……我说，要我救你吗，或者我们一起逃跑也可以哦。我来放你一马]

    [为什么？]

    [我很羡慕你跟奈奈之间的关系。吞食宿主时的痛楚现在也还没发平静下来。他是想救我的，要是那个时候我能理解他的感情，说不定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看到你们两个之后我才发现，你虽然是错了，但我或许错得更加离谱]

    本应身为程序胜者的杰西卡郁郁不乐。

    [所以我想，这已经无法挽回了，不过……]

    她的表情中带着些许透明感，将脸转向天空。

    [我还是不太理解人类所谓的感情，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想要。就算我会因持有它而无法忍受自身存在的丑陋，但还是想获得“感情”。我觉得你应该能教会我的，就像你教会了奈奈一样]

    [你知晓那种感情之后，打算如何？]

    [不知道。但是游戏和动画里的恋爱少女们看起来，总是很开心的样子]

    杰西卡轻轻握住了邃一的手。

    [不要过去，跟我一起从对面的门逃走吧]

    [我、必须得去]

    邃一看着奈奈的表情，微微一笑。

    [一旦去了……就会被杀的]

    [那也无妨]

    邃一慢慢朝奈奈走去。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一直以来，自己总是恐惧着失去而拒绝接受任何事物。

    [呐、你不怕被杀吗？]

    陪他一同迈步的杰西卡问道。

    [怕啊]

    但是，已经连恐惧也不想放弃了。下定决心、去接受所有的情感。

    边走边想道。现在自己所走的这条道路，就是为了守护自己珍视事物而选择的真实。和至今为止如行尸走肉般走过的道路大不相同、是由自己的意识选择的前行。是作为相泽邃一前进的。

    不禁想道——啊啊，终于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抵达校门，奈奈没好气地瞪着邃一。

    [选择了奈奈呢]

    杰西卡低语道。

    [那是当然的，要是看到我的眼泪还不动摇的话那实在是没药救了]

    奈奈使劲地擦着眼泪甩下这么一句。看到奈奈如此，邃一觉得非常安心。自己不用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可恶，本来是为了引诱邃一才挤眼泪的现在却停不住了……]

    [我说，奈奈吃掉我之后，会选择当天使还是恶魔呢？]

    邃一开口问道。

    [哪一边都不当]

    奈奈摇摇头。

    [但是，你不杀掉我的话……]

    [我就不杀]

    [人类对奈奈来说只是个东西吧]

    [对，就是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个道具罢了]

    奈奈还流着眼泪。

    [我一直在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但是却没有任何结果。我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不是你的妹妹更不是相泽奈奈。可能今后也无法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所以我想啊]

    奈奈一边流着泪一边笑了笑。

    [活着，可能就是像走路一样毫无意义的事吧。但是反正都要走了，当然还是想穿着喜欢的鞋子撑着漂亮的遮阳伞开开心心地走下去吧]

    田径队在木音摇曳的树荫道间列队奔跑。学校铃声响起却又混进了操场上运动社的喧闹声中。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麻雀翩然停落在奈奈肩上，啾啾鸣叫。

    [那，还要和我一起过吗？]

    邃一问。

    [我可是迫不得已才和你一起的]

    她扑向邃一，说道。

    [……为了随时都能把你杀掉，我会永远留在这里]

    奈奈在邃一怀中，轻轻合上眼眸。

第一卷 后记

    虽然这话不该在这里说，不过我的责任编辑真的是位美女。

    只是，一下雨就会不想工作然后打电话来约我一起喝酒，又因为懒得点菜就随便喊“给我菜单上最开始的十个菜”，第二天宿醉得没法工作还会开玩笑对我说[电击文库办公楼搬到北千住去了下次要记得去那边哦]云云。

    老实说的话，偶尔也会真的被她搞到怒了。

    不知道编辑小姐是否感觉到了这一点，总是对我非常冷淡呢。

    正式写小说之前把情节大纲拿去跟她一起商讨，结果：

    [你的大纲总是长得要命看着也烦、光写些性场景、还强迫人用音读、甚至还有咖啡渍在上头，这种东西谁会接受啊你这蠢货蹩脚吊带袜狂热迟钝性骚扰混蛋]（注：日语中有分音读和训读）

    骂骂咧咧地就把大纲摔回我头上了。

    那天就处在这样险恶至极的气氛之下。在我就要回去之时又收到了不少读者寄来的信件，女孩子写的信都是充满幻想色彩而且装在小信封里的呢。

    看到它们之后我恍然大悟。

    第二次商讨时就把剧情大纲弄得幻想色彩满载然后装进小信封里交给她了。

    [……咦，这啥？你说大纲？弄成这样子给我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啊。嗯，我明白了，就给你好好读一读吧。还有，之前对不住了，我可能有些说过头了]

    编辑小姐这么说着就把大纲收下了。我还觉得咱们之间因发生过矛盾而充满险恶的关系也稍微缓解了些。

    总之就是这样，借这个地方让我对用小小幻想信封写信来的读者表示感谢。托您的福我才出了这本书。

    我也想努力点用小小的幻想信封写回信了呢。

第一卷 插图

    2、

    如果有人捡到了这个手提箱，请绝对不要打开。里面装有对人类非常危险的武器。只要不打开就没有危害。请联络背面记着的电话、将箱子保管于阴凉通风的静处。

    3、

    相泽奈奈

    [我会作为相泽奈奈行动。要是敢背叛就杀了你]

    少女投来毫无感情的视线。那仅是静静凝视着我的视线让我背脊一寒。

    相泽邃一

    [人类本就是很容易死掉的，容易到没有生存意义一样]

    邃一想起了自己简简单单便死去的双亲。他们只是像关掉电视机电源一般便抹去了存在。

    4、

    丽莎

    [你被选为了养育她成长的人类]

    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槽点太多了。

    赤坂美穗

    [这可是犯罪啊，将这么小的孩子……]

    战战兢兢地转过头，看到表情僵硬的美穗站在那里。

    她连超市的袋子都没捡、呆呆地看着半裸的少女。

    5、

    BIRD

    [……对不起]

    虽然用平和的口气询问着，但少女只是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

    杰西卡

    [哎、如果可以的话和我组成共同战线吧？]

    杰西卡对邃一的目光送回一个秋波。她很可爱，身上聚集了周围男性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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